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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陵又擔憂,“我就怕陛下的身體挨不住,要真有什么三長兩短,可便宜了太子。”
舒儀噗嗤笑了一聲道,“太子不敢這么想。陛下活著給的詔書才是正統。他逼宮之舉瞞不過天下人,陛下若是駕崩,其他幾個兄弟會給他套上一個弒君殺父的罪名。這才是最糟的局面。”
舒陵想了想,還真是那么回事,她也跟著笑了笑,“如此說來,太子現在才是最著急的人。只是我們也沒有什么可趁之機,難道就干等著宮里的消息?”
舒儀面對這樣棘手的情況,細想了一會兒,一時也沒有好主意,道:“先把寇易腳色(履歷的古代說法)拿來看看再說。”
看到讀者說起《碧云》,出版的時候因為字數要求,后面有部分刪減,但是大體走向與當初設定一致,沒有走遍哦。
碧云和魅羅差別較大,因為碧云設定是輕松向言情,這一部就是比較沉重的權謀型言情,感情部分可能要更深沉隱晦一些。
我也知道多寫感情肯定更會討喜一些,但是……啊啊啊啊,為毛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
第57章
舒家姐弟三人一夜沒睡,把寇易的出身家事研究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找到突破點。其實這倒不能怪三人。皇帝能選寇易作為羽林左衛統領,看中的正是他孤兒出身,地道的有一個泥腿子,與門閥世家毫無牽連,就是后來娶親,也只娶了個地方小戶的姑娘,可以說是完全全的一個孤臣,與京中各家族無往來,只聽命于皇帝一人。要是當天當值的是他,太子根本就不會有逼宮的機會。
舒家找不到說服寇易的機會,展閥也正為這件事焦頭爛額。太子閉宮已有一日兩夜,期間展閥三次找人去說服寇易交出羽林軍權,誰知他一口咬定非要覲見陛下,親耳聽御令才行。展閥無可奈何,原以為一個泥腿子,許以高官厚祿,美人財帛就可以打發。先前派去勸說的人還展露了一番門閥貴胄的高傲,誰知寇易絲毫不為所動,咬死了要御前聽令。展閥又派了兩撥人前去,無論是溫言勸說還是厲聲喝罵都沒有效果。
最后一次,派去的人直接被寇易扔出府外,“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陛下待我厚恩,我唯有忠心可報。天下只有陛下一人之令可令我聽從,你們展閥不必把這些無聊伎倆浪費在我身上,回去告訴太子。現在閉宮不出已是犯禁之舉,三日之內若再無陛下消息,我必率羽林軍攻入大內。”
展閥聞言大驚,這件事辦砸了,馬上派人去回稟太子。
太子聽聞這個消息久久無語,忽然站起身,狠狠一腳把腳凳踢開,巨大的聲響回蕩在宮殿內,內侍們不由低頭,宮女瑟瑟發抖。來報信的人也嚇得面無人色。
太子還在東宮的時候,一向以溫和寬厚為內宮所稱道,誰知這兩天,他卻像一只受傷的野獸,困于一隅,暴躁憤怒,無處發泄,近身服侍的宮人全遭了秧,沒少被遷怒。最厲害的還是昨天夜里,太極宮內掌印太監,太子帶著侍衛逼到了眼前依然不肯拿出玉璽,太子一怒之下拔劍將他刺死。血淌了一地,宮人們卻嚇壞了。
溫和的兔子急了尚且要咬人,平時溫和地太子暴戾起來,猙獰地如同怒目金剛一般。
宮人們心頭惴惴,唯恐下一個要倒霉的是自己。
太子一抬頭就看見殿內所有人都縮著身體害怕至極的樣子。他心頭大怒,臉色漲得微微發紅,伸手就要摸腰間的配件,手指觸了個空,他卻有些冷靜下來,臉色變了又變,仿佛泄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了圈椅上,疲憊地擺擺手,“滾。”
展閥送信的人如蒙大赦,飛快地走了。
宮女上前要換熱茶,太子又吼了一聲“滾”,宮人們立刻退了個一干二凈。
殿內幽深安靜,平滑的磚面上倒映著燭火,搖擺不定,陰暗處仿佛藏著什么魑魅魍魎。太子目光森冷地看著大殿深處,心底似乎有一股股的涼氣往上竄。正如這兩天他短短的幾次休憩,每次醒來,看到的都是這個空曠孤寂的大殿。他發出一個聲音,都被擴大,這個時候他真懷疑這殿內是不是藏著什么妖魔,讓人焦慮,讓人恐懼。
鄭信抱住頭,緩解內心的焦灼與疲憊。
事情怎么就發展到這一步——每一步都與他的預想背道而馳。
原以為很快就能弄到詔書,誰知掌印太監寧死不屈,而太極宮,東宮府兵接手了所有宮殿,唯獨拿這一處毫無辦法。他的父親——當今陛下,即使是個病入膏盲,半個腳已經踏入死亡的老人,居然還是有這么一批忠誠之士守衛著。太極宮的宮人,侍衛,看待他這個太子就像看到一個普通人,將他攔在殿外,只有御令才能召入殿中。
到了那一刻,太子才知道,他與皇帝的距離有多大——跟在他身后的府兵還有搖擺不定被逼來的,但是太極宮外的侍衛,堅定勇武,是真正虎賁之師。
他站在太極宮前,身后雖有無數東宮府兵,感覺卻如一人站在皇帝面前一般,毫無遮擋,忐忑難安。
鄭信想不起自己怎么走進太極殿,唯一能記起的,他的父皇躺在龍榻上,臉色肅穆,目光冰冷,看著他的樣子,再無平時一絲和煦。
“論驍勇,你不及明王,論才德,你不及德王,就是論性情,你也不如景王多矣,朕當初立你為太子,只因為你是嫡出,性情又寬厚,可為守成之君,現在看來,朕看錯你了。”皇帝神色陰翳地開口道。
太子只覺得皇帝的目光如刀一般,雙腿不由發軟,硬撐著才沒有跪倒。
“父皇病重,兒子只是效仿太宗皇帝。”他辯駁。
太宗皇帝宮門事變,殺了自己兩個兄弟,又逼著皇父退位,雖勵精圖治多年,天下廣傳圣名,但是帝位得來不正,篡位之名難以洗刷。
皇帝面若寒霜,冷笑不止,夾著兩聲咳嗽,“就憑你也配提起先祖。”
太子還要再說。皇帝卻一擺手道,“滾。”
聲音不響,太子心里卻無異于一道驚雷,他雙手發抖,陡然雙目發紅,臉頰也漲紅發紫,“父皇,形勢比人強,只要您寫傳位詔書給我,以后宮中還是您做主。”
這話已有幾分求饒的意思,皇帝卻毫不領情,臉上露出罕見一絲笑容,既冰冷又諷刺,“無用的東西,到了這時還心存幻想,這大位你是沒有本事坐穩的,滾!”最后這一聲幾乎是爆喝而出。
皇帝積威已久,鄭信太子做了二十多年,戰戰兢兢已經成了習慣,被突然這樣一吼,駭得肝膽欲裂,轉身離開了太極殿。
被宮外冷風一吹,他冷靜許多,這才后悔剛才進退失據,丟了分寸。明明是占優勢的一方,為何面對皇帝卻表現的如此窩囊。
回想皇帝的眼神,鄭信如墜冰窟,到了這一步,他已毫無退路,可是真要拿皇帝如何,他還真的不能,也不敢,皇帝一死,他就要背下弒父弒君的罪名,其他幾個兄弟都不是善茬,絕不會就此臣服。他能想象,那個時候無論詔書是真是假,他都會忤逆弒君的罪人。
第58章
初更已過,月色如勾。
殿內熄滅了兩枝燭火,鄭信站起身,撫平衣袖的褶皺,他決定再去一次太極殿。
剛才退出殿外的太監又折回來,回稟楊老求見。鄭信一怔,隨即大喜,趕緊迎了出去。
楊老站在殿外,神色平淡至極,對鄭信躬身行禮,一絲不茍,無視鄭信虛扶的手掌。
“先生。”太子臉色訕訕。
他逼宮的行動事先只和展閥通了氣,楊老聞訊趕來阻攔不及,昨晚就在東宮殿外,這位老者神色衰敗,對著太極殿的方向伏地跪拜,哭的老淚縱橫,“太子失德,是臣教導不力之錯。”
東宮府兵在側,太子拉不下臉,一聽這話更是膩歪,無奈只能來勸。楊老拂開他道:“臣愧對陛下,不敢再為太子師。”當時鄭信臉色變了又變,終還是忍住。
他身邊不能只有展閥,楊老三代重臣,在朝中極有威望。他還需要靠他來安撫百官。可無論太子如何勸,楊老依然不做理會。
沒想到才隔了一天,他就來主動求見,鄭信以為他回心轉意已經想通了,誰知見面后還是這樣不近人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