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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臣已猜出此人身份,忍不住多口問一句,“你們可是碰上了舒閥?”
受傷其中一個衛士道:“我好想看到路邊馬車上掛著燈籠,正是舒字。”
楊臣點點頭,“雖說沒有傷到鄭衍,結果倒還不差。最近就不要外出了,等過了這陣再說,”眾衛士抱拳應和。
楊臣又囑咐看守院子的老仆兩句,離開時面色沉吟,心事重重。
楊瑞忍不住問:“是不是舒儀壞了事?”
楊臣本要頷首,猶豫了一下卻搖頭,“不傷大局,鄭衍若是重傷,劉閥自然要和太子一系死磕,現在分毫未傷,劉閥卻也等不得了。“
楊瑞知道他指的是皇帝病重,雖說宮中還瞞著,但是楊家要得到消息卻不難。他想了一下道:“陛下若是此時……殿下不在京中,不是很吃虧?”
“噓”楊臣以指擋唇示意,他性格謹慎小心,即使走在荒僻小路上,堤防之心仍重。
楊瑞傾耳聽動靜片刻,道:“無人。”
楊臣道:“師尊自有安排,且先讓劉閥與太子好好斗上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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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儀回到家中,狠狠睡了一覺,日上三竿才起。舒軒剛練完劍,光著膀子,上身套著一件布褂子,下身穿著一條玄絲單褲,腳上踩著青鍛靴,蹭蹭蹭地跑進她的房間,脖子上的汗直淌進胸膛。他肩寬腰窄,身材高大,丫鬟們見了不由臉紅遮面。
舒儀見了直搖頭,讓小廝絞了毛巾給他擦臉擦手。
他一邊擦汗,一遍轉過腦袋要問昨夜街上刺殺的事。
舒儀擺手,“你趕緊收拾好了再說話。”
等姐弟兩人整理停當坐在一處吃早飯,舒儀忍不住用手指點他額頭,不輕也不重,“這不是江陵,也不是小時候了,要講規矩懂不懂,當心別人笑話你。”
舒軒朝身邊服侍的人一一看過去,他眉目清俊,但因自幼習武,不言不語時面如含霜,自有一股凜然氣勢。小廝丫鬟對上他的眼都低下頭去。
他對舒儀挑了挑眉,意思是“你看沒人笑話”。
舒儀夾起桌上面點塞到他的碗里。
舒陵這時進院來,神色復雜,光看臉色就知道沒有什么好消息。
舒儀遣走不相干的人,只留三姐弟獨處。
舒陵把宮中的消息一口氣說了出來。
“皇帝病重,展閥劉閥的家主深夜入宮,”舒儀嘖嘖聲,“昨夜宮里肯定很精彩。”
舒陵道:“比你想的更精彩,老皇帝好容易醒了來,沒說幾句話,幾個臣子就在他面前吵了起來,把四皇子遇刺的事給抖了出來。老皇帝一看四皇子身上都是血,一口氣憋住,又昏了過去。”
舒儀訝然,“都是血,走的時候他不是還好好的嗎?”
“那可不清楚了,大概是苦肉計吧,”受舒老毒發病故的影響,舒陵對皇家的口氣頗為不善,“眼下這情況倒是蹊蹺。我猜,劉閥打定主意想換太子。”
“太子師可是楊老。”
舒陵道:“皇帝偏愛四皇子,人盡皆知。現在又被刺殺兩次,要說不是太子真沒人信。”
舒儀疑惑,“太子只需要等,皇位唾手可得,為何要鋌而走險?”
“京中早有換太子風聲,恐怕是太子怕有變故,所以先下手為強。”舒陵道。
太子是不是心急容易鬼迷心竅之人,舒儀舒陵都無從判斷,兩人聊了一陣,都覺得局勢關鍵還是在于皇帝身體能否轉好。
“可惜太子身后有展閥,景王身后有劉閥,無論誰勝,于我們家都無益處。”舒陵感慨。
舒儀蹙起眉,忽然閃過一個荒謬絕倫的想法。
“時機太巧,就像是有人趁著皇帝病重,沒有精力顧及兒子之間的相煎,故意推動太子與景王之間的爭斗……”
舒陵被她的大膽推斷唬了一跳,“讓他們斗個你死我活?太狠了些。”轉念一想,能達到這些條件的人委實不多,算來算去,也只有剩下的兩位天潢貴胄才有可能。
按舒儀原先計劃,這次狩獵回來,把舒家京中產業整理一番,只留看守院門的奴仆,舒陵暫回江陵老宅,她和舒軒去昆州,等候局勢變動的時候再謀良機。
沒想到京中形勢瞬息萬變,只一夜功夫,就有了偌大的變故。
姐妹倆合計,以不變應萬變,暫留京城,觀察動向。
第53章
宮內波云詭譎,除了展閥劉閥立場堅定,朝堂想要觀望的人不在少數。從龍之功對大多數臣子來說都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然而其背后巨大的風險讓謹慎之士望而卻步。
皇帝回宮病倒的消息,不過幾日京城中就已無人不曉。太子與景王的矛盾也逐漸明晰,即使是病重中的皇帝,偶爾轉好,也是心事重重,難以精心養病,就這樣病情反反復復,轉眼就拖了大半個月。
四月初,京城春雨連綿,淅淅瀝瀝地落了好幾天。
薄暮時分,皇帝從病榻上醒來,陰濕的雨汽讓他感覺身體沉重,骨酸肉脹。宮人們察覺到動靜,不一會兒,太醫就將溫熱的藥湯奉到龍榻前。皇帝在宮人的服侍下,漱口凈面,吃了兩口細點,接著一口飲盡藥湯,口中艱澀難以下咽,他的神色卻格外平靜,直到最后一點苦味從嘴里淡去。
他叫住本要離開的太醫王博,揮退其他宮人。
“朕的病,到底如何?”皇帝這樣問。
王博把頭垂在龍榻之前,殿中燭火通明,他卻正好跪在了陰影里,“陛下,此次昏仆乃是正氣虧虛,勞倦內傷引起氣血逆亂,風、火、痰、淤……”
皇帝不耐煩打斷,“不許廢話,直說。”
王博更加拘謹,“病忌郁結,陛下萬勿勞心,靜心養氣,氣血自然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