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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纮見她不接自己的話頭,悻悻地摸了下鼻尖,自己接著往下道:“這段時間里,老太爺?shù)那闆r你也見著了,又是腦出血,又是咯血的,中西藥都使過了,手術(shù)也動了,就是不見好……”
聶纮問著,身子挨茶桌愈發(fā)地近了。
蘭昀蓁溫和淺笑:“二舅是擔(dān)憂他老人家的身體狀況?”
“是啊。”聶纮拊掌,“你說,眼下這般情況,以他的身子骨如何能撐住?”
“老太爺要想長命百歲,其實(shí)并非絕無可能。”蘭昀蓁瞧見對面坐著的聶纮臉皮上微不可查地搐動了下,恰時地緩了緩。
“只不過,在吃藥方面需格外小心謹(jǐn)慎,畢竟,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虛不受補(bǔ),只能用溫和的藥了。”
聶纮聽罷,有些出神,不知在盤算著什么點(diǎn)子。
“二舅?”蘭昀蓁輕聲喚。
“說得有理”,聶纮恍然地回過神來,“有你這般細(xì)致地照料著他,我這個作舅父的也可放心了。”
他忙理著衣裳起身:“公司還有些事需處理,我便不同你久聊了。”
聶纮匆匆離去,經(jīng)過桌沿時,衣擺將那卷晨報拂落在地,他卻頭也不回,顯然心事重重。
蘭昀蓁沉靜的眸光自那卷被揪皺了的報紙轉(zhuǎn)至庭院中的老榕樹上。
榕樹枝葉蓊郁,蒼勁的樹枝直迎著料峭春風(fēng),于一片嗚咽風(fēng)聲中巍然不動,似是一把淬礪長戟,將要劈開這個死寂春日。
一切都將復(fù)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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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旬,革命軍先后占領(lǐng)上海、南京。
安濟(jì)醫(yī)院里。
高仲良談起此事時,因連軸倒班手術(shù)而疲憊發(fā)灰的臉色都浮現(xiàn)一抹光亮:“北伐形勢大好,離統(tǒng)一又近一步!”
蘭昀蓁聽罷,一邊將食盒擺開,一邊溫和笑道:“還有一好消息,這回戰(zhàn)役,高瞻立了戰(zhàn)功,待他回來,老師可得慶祝一番了。”
她今日休假,恰好又去看望蘭太太,是以有空閑從蘭府中將飯盒帶來,給食不暇飽的高仲良添補(bǔ)營養(yǎng)。
“那小子,只怕早便為自己將慶功宴辦上了。”高仲良口中雖如是念叨,可面上的笑意與驕傲卻是掩蓋不住的。
蘭昀蓁也笑。
高仲良終是得閑吃了兩口飯菜,想起什么似的,抬頭看她道:“說來軍功,我倒記得,那位賀將軍是既為國負(fù)傷,又打下勝仗,如此良將,若擱在舊朝,拜將封侯也不為過,我瞧著他卻謙遜淡泊,是個好兒郎。”
高仲良這番話,倒似像在相看女婿,一時之間說得蘭昀蓁啞然失笑。
“你可別以為我在玩笑。”高仲良擱下筷子,“現(xiàn)如今,追求自由平等之氣蔚然成風(fēng),無論男女,都該有婚姻上的自由。你若真想同他在一起,我自然鼎力支持。”
高仲良能有如此感慨,也是因當(dāng)年他與蘭坤艷并非自由戀愛而成婚,直至過了幾十年,二人感情也依舊淡漠。
“你同賀亥欽打離婚官司,在老太爺尚且在世時,是不好打勝的。”高仲良沉吟了少頃,“他老人家的身子,也無法支撐太久了,待到那時候,能說得上話的人便是你干媽。我回去會和她講,她向來疼惜你,自也愿見你喜樂。”
說起老太爺,蘭昀蓁便不由得想起聶纮來。
聶纮雖是色厲內(nèi)荏之人,可貪欲熏心,為圖盡快掌權(quán),做出什么駭人悖德之事來也并非不可能。
特別是,眼下聶老太爺身子骨每況愈下時。
蘭昀蓁回了聶府,卻見老太爺已回來了。
他病怏怏地坐在輪椅里,膝上蓋著一條薄羊毛毯,臉色蒼白,連眼皮都難掀開,身遭氣場卻依舊沉肅。
客廳里,還坐著聶纮,臉色也不好,不過是忍氣吞聲。
玄關(guān)處,為她拿大衣的是另一張面孔。
據(jù)說,府內(nèi)原先的翟管家因家中有人喪故,這段時日趕回老家吊唁了,二爺聶纮特尋了位新管家替補(bǔ)上。
新來的管家姓劉,蘭昀蓁瞥了眼客廳,轉(zhuǎn)而問他:“老太爺不是還病著,怎地出院了?”
第84章 安瀾飾虎巢(2)
“今日二爺做主, 欲將庭中那棵老樹砍倒,府里的園丁不敢照辦,便將消息傳到了醫(yī)院。”劉管家回道, “老太爺氣不過,在病房里發(fā)了好大一頓火,執(zhí)意要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