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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昀蓁稍頷首, 屏退了他。
“那樹本就是異象, 哪有尋常的榕樹能長成這般森然猙獰模樣?”聶纮攢著眉頭, 解釋得已有些不耐。
“前兩日, 我還請了位陰陽先生到府上占卦。他一觀便言,庭中之樹留不得,還算出您今年初春會遭一場大難, 若將這樹砍倒, 挪出府中,便可逢兇化吉?!?
“這種事,向來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再說了, 爹您如今病重,不正應(yīng)了陰陽先生卜出來的那場大難?”聶纮忽視掉老太爺黑沉的臉色, 仍要往下說, 卻被猛然的拍桌聲打斷。
“我還沒死, 這個家輪不到你來做主!”聶老太爺厲聲斥完, 雙肩聳顫, 劇烈咳喘起來。
聶纮撇了下唇, 現(xiàn)如今倒是不畏懼他了。
老太爺咳得厲害, 聶纮卻一動不動地窩在沙發(fā)角里, 事不關(guān)己地敞臂閑坐著。
還是劉管家聞聲而來, 忙端著潤喉茶侍奉。
“二舅所說,倒也非并無道理。”蘭昀蓁緩步走進客廳,將半截掉落在地板上的薄毛毯拾起,往老太爺腿上蓋了蓋。
“許是那棵榕樹偷了您的元氣,才使得您身子骨久不見好轉(zhuǎn)。不若砍去,到時也好讓二舅請的那位先生再來看看,那樹究竟有何蹊蹺之處?!?
不知是話中的哪個詞句激怒了聶老太爺,他大動肝火,手一揮,將劉管家遞來的茶盞砸碎在蘭昀蓁腳邊。
“是……”
一旁沙發(fā)上的聶纮本還欲開口附和,不料突發(fā)此狀,口驚訝地張著,愣過好幾秒,終是抿了抿唇,闔上了。
那茶杯本是要往她身上砸去的,但聶老太爺手中無力,瓷器堪堪拋至半空便落下,摔個粉碎。
冒著熱氣的潤喉茶傾灑在地,濺落至蘭昀蓁的腳背,有些燙傷。
“你如今也是愈發(fā)順心得意起來,再這樣下去,只怕離婚官司也要打勝了!”聶老太爺怒目盯著她。
想也知曉,這段時日,他即便在醫(yī)院中也聽聞到賀聿欽捷報頻傳的消息。
聶老太爺自是羞惱的,羞惱蘭昀蓁挑對了人,亦羞惱自己再難以威嚴向家中晚輩施威。
蘭昀蓁的神情卻依舊淡然,似乎毫不意外他聽完那番話后,會有如此沖動偏激之舉:“您老有心臟病,還是少這般激動為好。不然,到時即便是二舅將樹砍了,也無事于補?!?
她平和地說著,俯身又為老太爺將那只薄毯蓋嚴實了些。
聶老太爺卻再度厲害地咳起來,劉管家忙拿帕子去接,卻不料方帕上漸漸洇開鮮紅血跡。
“快,快送去醫(yī)院!”劉管家高聲喚來聽差,將老太爺背去車上。
沙發(fā)上的聶纮容色微變,上半身略離開沙發(fā)靠背,雙手交疊握著,卻未起身去幫。
蘭昀蓁瞧著亂作一團的場景,心若止水。
她忽而嗅到一股淡香——是灑于地面的潤喉茶順著熱氣,散發(fā)出的甘甜之味。
劉管家將聽差與老太爺送至門口,張望幾下,回身往宅中看時,視線同聶纮的微妙對上。
前者恭敬地點了點頭,后者淡淡頷首。
蘭昀蓁斂眸,只作未曾瞧見。
……
是夜,鴻運樓外,結(jié)彩懸燈,映照著酒樓大門處絡(luò)繹不絕的來客。
這場宴,是為慶北伐得勝而辦。
蘭昀蓁站在樓上窗邊往下望,瞧見進出酒樓的每人面上皆是眉舒眼笑。
身后有輕微動靜,她回身看去,賀聿欽正撥弄著茶幾上的藥箱。
“你不下去么?”她問道,“今夜這場宴,你也是主角?!?
賀聿欽無所謂:“難得見你一面,比什么都值得慶祝?!?
他從藥箱中尋出燙傷膏,朝她伸手:“過來擦藥?!?
蘭昀蓁笑了,從窗邊走到他身旁,將手搭在他手心,坐到柔軟的沙發(fā)上:“你我每次相處,似乎都少不了一只藥箱,這是什么道理?”
“藥箱給我用一用,也就罷了,只盼你用不到?!辟R聿欽坐在她身側(cè),將她的鞋襪脫下,腳放在自己膝頭。
“你最好也用不著?!彼?。
賀聿欽低笑,手指沾上燙傷膏,輕輕涂抹在她腳背發(fā)紅的印記上:“今日怎會燙到腳背?”
蘭昀蓁沒有瞞他,將今日下午發(fā)生在聶府中的事全模全樣地同他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