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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了多少?”
聶纮哭喪著臉孔,全然不見指認聶縉時的氣焰囂張:“連本帶息,統共……統共是……”
他雙手比出一個數。里頭有借的,也有挪用的公款。
老太爺揭眸一瞥,只覺身體里的血都往顱內沖去。
“你!你……”聶老太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臉色充血般的紅,手指止不住發抖。
話還未說完,整個人便猛地往前栽下。
“爹!爹!”聶縉連忙去攙,朝門口大聲將下人喊來。
聶理司忙于搭手將老太爺抬上擔架,聶纮怔忡地癱坐在沙發里,雙手掩面,頭低埋于兩膝間。
胡慊起身,格格不入地立在一旁,以便于醫生進行施救。
與他同樣格格不入的,似還有一人。
胡慊抬眸看向蘭昀蓁,只見她神情淡漠地旁觀著這混亂不堪的場景,眸底無一絲波動。
后者似乎覺察到他的注視,掀眸瞥來,眸色淡淡。
胡慊看著那抹眼神,意會到了什么,垂眸嘆了口氣,搖著頭,默然離開了。
第83章 安瀾飾虎巢(1)
三月, 國民革命軍展開浙、皖鉗形攻勢,進攻滬、蘇。
“小姐,電報來了。”
這日清晨, 蘭昀蓁坐在樓下用早餐,彌月從屋外進來,將電報塞進她手中。
[白沙已到。卿卿勿念。]
短短八字, 是賀聿欽的回音。
蘭昀蓁覽完, 垂眸一笑, 將電報紙擱進一旁的壁爐里燒毀。
所謂“白沙”, 正是前幾月聶纮運鹽船上的鹽。
那批鹽并未沉水,而是由她設局扣下,偽飾作貨船傾覆, 騙過了聶理司, 亦騙過了聶纮。
扣下的鹽,在當夜便重新裝載上了另一艘運送進口商品的貨船,由蕭憲的人一路護送去了戰區。
壁爐里,電報紙方燒為灰燼, 屋外便進來一人。
“二少爺回來了。”丫鬟上前為他將呢子大衣脫下,掛于玄關處衣帽架上。
聶理司的心情似很是不錯, 手中握一卷報紙, 坐下同蘭昀蓁說話時, 絲毫不見當初在春風得意樓時的警惕漠然。
“二哥滿面春風, 想來是有好事發生。”蘭昀蓁緩緩啜飲一口杯中咖啡。
“今日份的晨報。”聶理司簡單開口, 將手中那卷報紙舒展鋪開, 推至她面前。
他語氣是含笑的, 蘭昀蓁聽出來, 自也將報上刊登的內容猜出個大概, 垂眸一掃,果然如是。
晨報的最右一欄,以加粗黑體字刊載——
[聶家二少聶理司將流散海外之文物重金購回,上交國家。]
蘭昀蓁斂眸,淡笑著:“一波終平,當真是恭喜二哥了。”
“此事仍須謝你。”聶理司將報紙齊整疊好,容色輕松,“若非當時你安撫祖父,給出主動交還文物一法,只怕眼下大房便要遭難了。”
自那日,聶老太爺氣得在書房暈厥后,便一直留在醫院的特護病房里養護。
這般利于在老太爺跟前露臉的時刻,府中原先愈爭愈搶的人,卻無一敢去見他,毫無例外,皆是記著那天書房中的事情,心底發怵。
也只有聶綺與蘭昀蓁二人常往醫院去。
聶綺是為與顏宗孚離婚的。
許是受了蘭昀蓁打離婚官司的刺激,她這回倒鐵了心要將數十年的婚姻斬斷,三天兩頭便往醫院特護病房跑。病房的門一關,里頭便傳來啼啼哭哭的聲音。
好幾回,探病的蘭昀蓁遇上這一幕,聶老太爺都被吵得厭煩,拍案厲聲斥罵。
偏聶綺不依不饒,哭得整棟住院樓都能聽見。
“若只有自己家人知曉此事,尚還好解決,但連巡捕房的人也牽扯進來,便不好搪塞過去了。”
彼時的聶老太爺正為此事頭痛,蘭昀蓁在一旁提議道:“與其等上面派人下來查案,不如當下主動將文物交還,既可全身而退,又落得一個好名聲。”
老太爺雖痛惜那批古董文物,卻也曉得她說的這法子已是目前的萬全之法,只得忍痛將文物雙手奉還。
由此一來,倒賣文物的駭波終于息止,聶老太爺氣順不少,也憑著此事對蘭昀蓁多幾分青眼,操持聶府事宜之權,便逐漸轉交到她手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