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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 屋門又被遽然撞開。
來人若非聶理司,又是何人?
他的情況亦好不到哪去,渾身臟污, 似在地上被碾過一遍, 手中緊握著一把袖珍手槍,手指間、衣裳上還沾染了血跡。
聶纮回頭一瞧,更驚慌了,死抓著老太爺的肩不放, 抬臂指著聶理司,似要將他戳出個洞來:“爹——你看吶!他當真是要殺我來了!您老得為我做主啊!我一個長輩竟被晚輩如此對待……”
“我沒有!祖父……”聶理司聽著這番胡謅, 矢口否認, 他慌張地看了眼手中的槍, 只得解釋, “我不知對方竟是二舅, 不然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開槍的。”
原先囂張的聶綺瞧見眼前這般混亂景象, 都不由得啞了聲, 余光瞥著那把手槍, 僵直地坐在沙發角里, 身子一動也不敢多動。
全屋子里,唯有蘭昀蓁自若平靜,欣賞著這出鬧劇。
“夠了,先把槍放下。”聶老太爺沉臉掀眸睨一眼手臂顫抖的聶理司,便知他尚且沒這個膽子要謀殺聶纮。
這副模樣,只怕是被人利用了,還尚不自知。
得了話的聶理司若大夢方醒,連忙將緊握著的手槍遠遠丟在地毯上。
“你們兩個,究竟是在做何事?!”聶老太爺慍怒。
從不曾想過,新年的兩場鬧劇,竟都是在自家門內始起的。
一瞬間,聶纮與聶理司都啞了火,心虛地瞥了眼對方,抿著嘴未說話。
老太爺見這般場景,心知有鬼,將欲發作,老翟叔便遞消息來了。
“老太爺,胡先生說要見您。”
聶老太爺冷哼一聲,怒極反笑:“好好好,我這身老骨頭倒要瞧瞧,今日是怎樣一出好戲!”
書房內的沙發上,五人對坐著,氣氛沉凝。
連大爺聶縉都被叫了回來,此刻正黑著臉坐在二兒子聶理司身邊。
蘭昀蓁安靜地端著一碗藥湯進來,在老太爺身旁坐下:“您老先將藥服下,順順氣。”
藥碗被擱在他手旁的三腿月牙桌上,聶老太爺卻碰也不碰,冷眼睨著周遭三人:“藥有何用?你們幾人,就差把我氣死!誰來說,今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氣氛死寂一霎,三人略微抬眸互相瞥了眼對方,又難以開口地將視線撇開,頭低下去。
坐在老太爺左手邊的胡慊擰著眉頭,躊躇半晌,終是率先開口:“您老有所不知,今日我本還在辦公,突然便得知家中倉庫被人盜劫,情急之下喚了巡捕房的人過去,也不知為何是纮老弟與理司在那里,三方人便交火了。”
“好端端的,你們倆為何出現在胡家的倉庫里?”聶老太爺瞇了瞇眼,眸光剜向右手邊的兩人。
“我是去尋東西的,先前并不知那是胡家倉庫。”聶纮辯解著。
“我也是去尋東西,不曉得倉庫是胡叔的……也不知二叔同樣在那里。”聶理司緊隨其后道。
胡慊艴然不悅:“好一個找東西!我家倉庫里是放了什么價重連城的稀世珍寶,非要你二人在門口開起火來?”
“這段時日,底下有人手腳不干凈,理司出現在那里,是去為商行尋回貨物的。”沉默已久的聶縉此時開口,為小兒子遮掩道。
他心知聶理司此番是在找什么東西,但亦同樣知曉,此事絕不能讓老太爺知道。
“大哥且別急著搪塞。”聶纮瞧著聶縉,面露不屑,轉而朝另一邊道,“胡兄此言也甚是虛偽,你那倉庫之中藏著什么東西,你心底里沒數?”
“我胡慊行端坐正,胡家的倉庫里存放的都是防災用的糧食,何來‘藏’一詞?”
“有防災的糧食是不錯,可那糧食之后呢?藏著的是我們聶家的古董!”聶纮冷笑兩聲,朝著老太爺指他道,“爹,您怕是還不知吧,我們家的大半古董,都被他私吞去了自己囊中。”
聞言,聶縉的臉色微變。
“口說無憑,這事是你說有就有的?”胡慊眉宇間的川字擰得更深了。
“誰說我沒證據?”聶纮喚了人將一只紅木箱拿到書房的茶幾上,站起身,抬手掀開蓋子,“爹,您仔細瞧瞧,這從胡家倉庫里搜出的,究竟是不是咱家的東西?”
紅木箱中靜靜地躺著一只銀鎏金點翠花鳥紋鼻煙壺,聶老太爺凝眸一瞧,面色瞬地沉下來。
“我記得,這貌似是從宮里送出的。”蘭昀蓁看了眼那只鼻煙壺,輕聲道,“小時候常見老太爺把玩它,后來,的確是不曾再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