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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昀蓁得知這一消息時,正在為聶老太爺做身體檢查。
如今的老太爺,身子骨已是大不如前了,不知還有幾年好活,六姑太太聶綺時不時地便湊到老太爺跟前來,或是為他念報,或是給他按按手臂,總歸隔三差五地,要使他見著自己的孝意。
院中灑掃的丫鬟曾無意說了一嘴,今日午時,聶綺本是約了幾位官太太搓麻將的,可一聽三小姐今日要回府,便臨時將牌局換了個時日,又留在了府中。
“這下子,又得打仗了?!甭櫨_靠坐在一旁的明式花梨木交椅上,兩手抻著報紙,為聶老太爺念著今晨的新聞。
“要打便打,總歸我們聶家不摻和半分。”聶老太爺咳了兩聲。
如今他的須發盡數灰白了,有上了年紀的原因,亦有病痛的緣故在。
神郁氣悴,連說話時的聲線都不如昔日里中氣十足。
第78章 一晌偎人顫(3)
“爹說得是?!甭櫨_閑散地折著手中的報紙, 視線總往聽診的蘭昀蓁那處瞟,瞅她一幅漠不關心的模樣,于是悠悠道, “誒,只是昀蓁前不久還留京了好長一段時日,也不知, 那段時日里頭, 有沒有同什么危險的人牽扯上。”
聶綺這話, 有意地在指向什么。
蘭昀蓁淡淡地笑了。自是知曉, 聶綺是憂心,自己回府后賴著不走,搶了她在老太爺跟前的風光, 亦怕自己將她那份遺產分去, 是以得找些由頭來壓一壓她,先發制人地敲打一番,好使她知難而退。
只可惜,蘭昀蓁并未有要同她爭奪遺產的想法, 她這一拳,算是打在了棉花上。
“六姨母說笑了, 我此番不過是去參加胡次長的宴席, 不料他的太太意外亡故, 我也是瞧在他與聶府關系尚可的份上, 才留在那處幫襯一二, 也算是全了聶家的人情?!?
“是么?!甭櫨_眼眸流轉, 換了個法子又道, “可你這總往外頭跑, 也不是個辦法呀。你同賀亥欽已分居多年, 再這么下去,到時候夫妻感情殆盡全無,是要以和離收場的?!?
“依我所見,此時談和離倒還早了些。”蘭昀蓁兀自將聽診器收好,邊道,“畢竟,六姨母與姨父分居近十年,都還不曾和離,此事眼下該是輪不上我的。”
“你!”此話直往聶綺的心窩子上戳,氣得她臉色霎地便慍紅了。
“都夠了!”聶老太爺發了話,“張口閉口和離,成何體統!”
聶綺要說的話被斥了回去。
老太爺凝眸沉沉地盯著蘭昀蓁:“你也休想冒出這個念頭,我們聶家嫁出去的女兒,絕沒有和離再回娘家的道理!”
蘭昀蓁容色淡淡的,不說話了。
聶綺瞧她偃旗息鼓,又怨怨地嘀咕起來:“誒喲,她哪是沒這個念頭?您老是未曾聽說外頭的傳言?!?
外界傳的是何風言風語?
——“宓妃留枕魏王才”,誰是“宓妃”,誰又是“魏王”,這還須多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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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北伐軍挺進江西。
蘭昀蓁托高瞻遞去一封信,是給賀聿欽的,信中有從前同云肇寅交好的幾位軍官的消息,那幾人如今都在北伐軍之列,她望這封信能幫襯到他些許,至少是助他順利歸附北伐軍。
她下樓時,正好瞥見聶綺倚坐在軟沙發的角落里,松散地斜著身子,撐在扶手上提聽筒與人通話。
“錢?可我只管府里的錢,商行里的都被大哥握著?!?
不知對面的人提了什么要求,聶緹妝容精致的臉上,那兩道眉一下子便細細攢起。
“你自己尚在商行中有一席之地,都拿不到手,我又從何處去給你弄來?”
聽著這話,電話那頭的人倒像是聶纮了。
蘭昀蓁停住了腳步,側開身,往墻邊隱去幾分身影。
樓下無人,聶綺朝四周瞥過幾眼,不由得壓低嗓音:“如今是戰時,你又去……”
她以手掩嘴,蘭昀蓁聽不太真切,只隱約捕捉到“私鹽”二字。
“到時被發現了,大哥和爹都饒不了你,小心你自己的腦袋也不保!”聶綺的語氣有些急了,似乎很是為難。
蘭昀蓁垂眸瞧著樓下聶綺的神情,將方才所聽的聯系到一處——
販鹽?若以聶纮的脾性,在戰時挪用公款,倒賣私鹽,憑此大發一筆國難財,倒也并非做不出。
蘭昀蓁沉吟了片刻,心中謀算著。
陸路查封嚴緊,運量若小,獲利便不多,運量一旦大,風險便高。想要避開搜查,又想盡可能多地將鹽運出,最好的法子便是走水路。
聶纮如是做,生錢倒是快,只不過……海上的事情,誰能說得準?
時有貨船載重太多,在水路上遭遇急流或是強風,傾覆亦是常有的事。
樓下灑掃的丫鬟過來了,聶綺匆匆地叮囑幾句,將聽筒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