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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昀蓁翻了個身,摸去床頭柜,“是在上層抽屜,還是……”她摸索了好一會兒,只碰到一只四四方方的盒子。
那只盒子眼熟極了,初看見的時候,她心底便莫名地有些悸動,猶疑了好一會兒,終是打開來瞧。
可當(dāng)真眼見了其中的物什后,她卻稍稍愣住了一瞬。
盒子里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那是當(dāng)年,二人在碼頭離別之時,賀聿欽向她求婚用的戒指。
“你還留著它。”蘭昀蓁垂眸瞧著那枚戒指。
她將它取出,套在右手的無名指上,又將手離遠(yuǎn)了些,五指伸直來,變換著角度,左右觀摩著:“就是略大了一些,不然剛剛好。”
戒指中央鑲嵌著一枚圓潤瑩澤的祖母綠寶石,其外一圈皆以碎鉆嵌飾,即便屋中光線暗淡,卻也遮掩不住它散發(fā)出的淡淡蒙光。
“當(dāng)年你若戴上,尺寸當(dāng)是分毫不差的。”賀聿欽捉過她的手指,細(xì)細(xì)摩挲著,“是這些年,你消瘦了。”
“你怎知當(dāng)年便會分毫不差?”蘭昀蓁又枕回到他臂彎里。
“你可還記得,有回你北上尋我?”賀聿欽偏了偏頭,在她耳畔解釋道,“那次,趁你熟睡,我用你梳落的發(fā)絲圈過,不會有差。”
驀地,腦海中忽而閃過一個念頭,被他迅速捉捕到。
賀聿欽摩挲她手指的動作稍頓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著方才那轉(zhuǎn)瞬即逝念頭的可能性:“你那孩子,今年有幾歲了?”
這個問題一出口,可謂是將蘭昀蓁問得怔住了。
“你問這個問題,可是想見一見她?”蘭昀蓁自他臂彎里微仰起頭,瞧著他面上的神情。
“小丫頭生得可像你?”他低眸凝望著她。
“像……但有時,卻也不太像。”蘭昀蓁說著,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栩鳶小小的臉龐。
或許……蘭昀蓁抬眸,借著房中的微光,仔細(xì)打量起賀聿欽的五官來,眸光落在他濃而黑的長睫毛上。
或許,小丫頭要像她父親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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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端陽一過,蘭昀蓁便要離京的,可賀聿欽又留住了她幾日。
時間一拖再拖,直至聶老太爺心臟病犯的電報從滬上傳來,蘭昀蓁不得不動身。
“下回我再來京,可還能見到你?”火車站臺旁,蘭昀蓁問他道。
手提小包的彌月,瞅見他二人似有分別話要說,低眸笑了笑,先一步鉆進(jìn)了綠皮火車?yán)锏人?
賀聿欽為她提著行李皮箱,低頭看她:“不好說,近來聽聞,北伐要開始了。”
“那你怎么辦?”蘭昀蓁的眉心不禁輕擰。
要知曉,賀老將軍曾屬直系一支,雖說他后來被同僚軟禁于京,但不保證就因此不會影響到賀聿欽。
“我自是站在立場正確一方。”賀聿欽又道,“此番北伐,正好是為那年兵工廠爆炸一事,而報仇了。”
“屆時,若條件允許,我去見你。”蘭昀蓁說完,又后知后覺地想起來,“總是我去尋你的,何時才能是你來見我?”
聽出她語氣中的揶揄與無奈,賀聿欽淡笑回應(yīng):“我這一生,虧欠三小姐許多,只能用余生彌補(bǔ)了。”
蘭昀蓁抬眸望著他,笑了。
軌道上,綠皮火車迸發(fā)出“哧”一聲長音,裊裊白煙自火車頭頂升騰而出。
安全員嘴中叼著哨子,吹出尖厲刺耳的哨聲,揮動著手中的指揮棒,催促著站臺上的乘客趕緊上車。
“小姐,車要開了。”車廂里的彌月抬起車窗,趕忙提醒她道。
蘭昀蓁忽地踮起腳尖,落下一吻,在他唇角。
賀聿欽下意識地抬手環(huán)住她的腰肢,聽她在耳畔溫柔低語:“那你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把余生都留給給我。”
尖銳的哨聲再次響起。
這次,車是真要開了。
蘭昀蓁離開了他的懷抱,快步搭上車廂。
站臺上,賀聿欽仍立在原處,目光直望著她,唇畔含笑。
蘭昀蓁不舍地瞧著他,心底卻莫名安心。
她有預(yù)感,此番一別后,他二人便再無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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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九日,國民革命軍在廣州誓師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