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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是這樣一幅藝術(shù)品,他想著。
蘭昀蓁還未來得及張口,便覺身上微微拂來一股涼風(fēng)。
二人身上的錦緞被,被他抬臂揭去一旁。薄被本就是以蠶絲紡成的,不能算厚重,床亦是不大的,他信手一扔,便丟去了床尾。
落在床外的部分有許多,依著重,墜落至地板,層層疊疊地堆下來,最后竟全然鋪在了地上。
太不像話了……
“這哪有好……”蘭昀蓁扭過頭,誹議道。
“待會我去開風(fēng)扇。”賀聿欽順勢去吮她一張一翕的唇瓣。
待會兒,那不知,該等到幾時去了。
蘭昀蓁吻的有些心不在焉,她聽著宅院外孩子們的玩笑聲,想著扶楹,也想著珍葩姐與彌月。
“若她們忽然回來了,到時候該怎么解釋。”她趁換氣的間隙,唇齒不清地問。
“有何好解釋的,誰會上樓來尋我們?”他沉沉地笑,唇上的力道更重了些,似乎要將她的思緒扯回。
身骨里頭一片酥酥麻麻,蘭昀蓁的腦海混沌,未去細(xì)想,竟覺得是這般道理……只是,仍覺著有些許不得勁。
“我想看你。”她輕聲道。
扭著頭,看不見全臉,而且又不舒服。
賀聿欽將她身子翻過來,正臉朝著她,繼續(xù)著:“這樣,總好些了?”
她淺笑著,輕嗯了一聲,抬起手指,去描摹他的臉輪廓。
賀聿欽任由她好玩似的摩挲著自己的臉。
從前他便發(fā)覺了,她似乎格外愛撫摸他的五官,指尖自眉毛始起,輕柔地滑落至眼皮,順著山根往下,由鼻梁到懸著汗珠的鼻尖,再摸過微微低凹的人中,最后是雙唇。
“男子怎會生得如此好看?”蘭昀蓁瞧著他,心中想不通,順著他的力,抬手攀上他的頸,摸過他的耳廓,五指陷入短而硬的黑發(fā)間。
“那你可歡喜?”他笑了,問。
“你不是早便知曉了?”她不去答他的話。
……
昏暗的臥室里,一股靡然繾綣的氣息無聲地彌散著。似是每每高燒過后,發(fā)過的一場香汗,蘭昀蓁的身子現(xiàn)在都是發(fā)著微微燙意的,眼眶也酸脹得有些紅。
人被折騰得有些倦了,雖欲閉眼小憩歇一會兒,一雙眼卻仍想落在他身上,不舍得將他放出了視線。
生怕夢醒過后,又覺是南柯一場。
身旁窸窸窣窣的響,賀聿欽起了身,將搭在春凳上的衣衫拾起,蓋在她身上,又去給風(fēng)扇接通電源。
他背身對著她,屋中光線雖昏,可他背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卻仍是可瞧清的。
蘭昀蓁側(cè)躺著,望得有些出神。
電扇嗡嗡聲響處,吹來股股涼風(fēng),賀聿欽又去將掉在地板上,被冷落已久的蠶絲被拾起,起身時,恰好瞧見蘭昀蓁朝他伸了伸手。
“陪我躺一會兒。”她望著他,眼眸里蘊(yùn)著嬌嬌淺笑。
那床錦被,又被隨意擱置在了床尾。
賀聿欽對她向來言聽計從,隨她心意,重新躺上了床,笑著輕輕攬過她。
“可還覺得熱?”他撥開她鬢角邊被汗濡濕的發(fā)。
蘭昀蓁搖了搖頭,枕在他臂彎,手指輕點(diǎn)著他身前的舊傷痕:“自古男女都是要一幅好皮囊的,你怎未想過讓這些疤淡些?”
“打仗不比兒時教會學(xué)校里的競賽,戰(zhàn)勝是無獎牌的,這些傷痕,亦可視作軍人最好的勛章。”賀聿欽的聲音沉靜,捉過她靈活的手指,握著把玩起來。
其實(shí)還有一點(diǎn),他怕嚇到她,并未出言——沙場上,炮彈無眼,許多人會因此被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不論生前是將軍,還是士兵,無人能將其識出。但入儉時,若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許多傷疤,便會肅然起敬。亦或許,還可通過舊傷,辨別出亡者的身份。
“也是……”蘭昀蓁想著。更何況,戰(zhàn)時的條件是艱苦的,傷口能痊愈,而不危及性命,便已是萬幸了,哪還有心思去想留不留疤痕呢?
“我的發(fā)梳,你可還留著?”她問道,問的是當(dāng)初,他親手打磨出的那半柄。
“這幾年四處奔波,為便于行動,舍棄了多少物什,唯獨(dú)不敢將三小姐的發(fā)梳落下。”賀聿欽言有侃意,被她枕住的那只手臂動不得,抬了抬手指,指向床頭柜處,“從前一直隨身帶著,也當(dāng)是作個念想,如今安定下來,便將它存放在床頭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