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鴿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話中指的,是她為何住在禮查飯店,而非聶府。
蘭昀蓁點了一點頭,偏頭問道:“你來有一會兒了,我還未問你要不要喝些茶?”
許奎霖笑著起身:“不必了,我本就是來看你,順道將批條送來的。現(xiàn)今瞧著你一切尚好,我也安心。”
蘭昀蓁送他至房門口,他手拊在門框邊,眉宇間凈是溫和,手中還握著那張字條:“字條我收下了,碼頭那邊的事,若是還行不通,便告訴我。”
蘭昀蓁柔和道:“我知曉了,今日多虧你跑一趟。”
聽她與他客氣,許奎霖自知拗不過,只得付之一笑:“不必再送了,夜深露寒,回屋里去吧,改日我自當同你再敘。”
房間門再次闔上,蘭昀蓁立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聽聞門外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淺,終是松了口氣。
身后有聲響,是唐培成他們聞聲從屏風后頭走出來。
“批條在桌上。”她閉了閉眼,回身依舊溫和,“兩位現(xiàn)在可以離開了?”
唐培成匆匆拿起放在桌上的批條,快速掃了兩眼以確無誤,回身看向賀聿欽,微微頷首,后者卻道:“你先去碼頭,我隨后趕到。”
她聽見這話,不由得淡淡看了他眼。
唐培成的眉頭又攢起,不太友善的目光掃過蘭昀蓁容色淡然的面龐,又回到賀聿欽臉上,末了頓了一頓,只拋下一句:“別耽擱太久。”
賀聿欽稍揚下巴,算是應下來。
唐培成不愿再多看蘭昀蓁那張蠱惑人心的臉,三步并作兩步邁出了房門,只留二人在屋里。
她未去看他,兀自走到許奎霖方才拿來的那提點心前,尋來一把銅黃鏤花的鉸剪,低首鉸著綁死了的棉線捆繩:“你還有話要說?”
賀聿欽緘默良久,望著她柔和的側顏:“若許奎霖他日起疑心,發(fā)現(xiàn)那是假話,你該如何自處?”
她兩指輕輕一并,咔噠剪斷一根捆繩:“我并未佯言。老太爺?shù)拇_買入了一批西藥運回國,不過早已遣人打通了關系,不會擔心法國人的搜檢。”
她話說完,屋子里又陷入半晌靜默。
賀聿欽欲言又止,因為忽地察覺她態(tài)度淡漠許多,說話做事仍是溫聲細語,不急不緩的,卻莫名多了一份疏離。
他明知不宜如此,但無法忽視的是,自己心中的感覺并不好。
這其中的緣由二人都知。
方才唐培成態(tài)度凜然,以槍指她,其中何嘗沒有賀聿欽的默許。自下了郵輪,知曉她是聶三小姐蘭昀蓁,而非曾經(jīng)的“云小姐”時,他便不信她了。
那把銅黃鏤花鉸剪短小而鋒利,她的手指生得細長且白凈,如若柔荑,一把剪子在她手掌里靈活轉著方向,薄薄的銅黃剪刃尖分開又閉攏,屋內(nèi)只留咔擦、咔擦的清脆聲響。
蘭昀蓁放下鉸剪,指尖將棉線捆繩撥到一邊,拿起覆在糕點包裝紙上方的那張箋花紙。
耳畔,賀聿欽的聲音響起:“這把發(fā)梳,我修好了再還你。”
她偏頭,看見他手心里靜靜躺著的那把被人踩裂成兩半了的紫檀發(fā)梳,眸光上移挪至他雙眼,淡淡笑著繼續(xù)看回箋花紙:“不是你弄壞的,為何要你來修?”
賀聿欽注視著她側臉:“培成無心,只當是飯店的東西未在意。我看見了,自會代他補過。”
蘭昀蓁將那點心箋花紙翻了一面,低首繼續(xù)看著:“一把梳頭的發(fā)梳,哪里買不到,不必你大費周章地拿去修了。更何況,這如何修得好?”
賀聿欽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兩段紫檀木梳,手指輕輕拊過其中一截上刻著的紋路,左邊一半似乎是個女字,右邊的許是因年久磨損,有些瞧不清晰了:“這把發(fā)梳看樣子用了有一定年數(shù),制成梳身的紫檀木卻被養(yǎng)護得光亮有澤,想來是梳子的主人很珍愛。”
蘭昀蓁微微一怔,不覺放下手中的箋花紙,雙眸看向他。
賀聿欽繼續(xù)道:“修梳子一事,你不必擔心,我有法子將它修好交還予你。”
掌下有輕輕的嘩啦聲響,她手邊的箋花紙不知何時被掃落到地上。
她彎腰去拾起它,耳畔他的聲音傳來——“我先走了。”
蘭昀蓁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再起身看去時,廊道上透過門縫射進來的最后一道光隙一霎間暗去,只留一聲輕輕的關門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