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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昀蓁與人撞肩而過,她穿過一條條廊道,似是腳底生風,一刻也不停留。眼瞅著離人群愈來愈近,耳畔又響起上一刻的對話。
康修銘斷斷續續地著嘔血,笑容很是無力:“雖說禍害遺千年,但這回,老天爺倒似是鐵了心要磋磨我一番吶……”
變故突生,在場的兩位男士動作都又急又慌,一位去拿干凈的毛巾遞過來,一位則重新兌了開水沖泡藥劑。
康修銘半靠在床頭,仰頭閉上雙眼順氣,蘭昀蓁環視一周,心中只覺迫在眉睫。
“康先生會平安返滬的。”
這是蘭昀蓁在那房間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抬頭,醫療中心四個大字橫懸眼前。
她將腦后處的口罩繩子系緊了些,擠身進去。
要想救康修銘的命,最有效的辦法也只有那一個了。
醫務室里人頭攢動,壓肩疊背,她踮腳四處尋找那個面孔,終得尋見——“……是你?”
她站在船醫面前,許是今日戴了口罩的緣故,一時之間,船醫未能認出她。
“是我,您能否借一步講話。”周遭圍了幾床奄奄一息的病人,蘭昀蓁與他出到病房門口,言簡意明說清了來意。
“云小姐,那日你的所作所為,我是心悅誠服的,但如今的情況你也瞧見了,這抗病毒的藥劑并非我隨手就能拿出來的。”船醫對此也無奈。
自打那日,她臨危不亂地救了那孩子后,他對她倒是青眼相看,這或許是同行前輩對晚生的一種欣賞。
船醫的確沒有刁難她的意圖,只不過實在是形勢所迫,她請他辦的那件事,委實是難上加難。
“那么,特效藥呢?”她抿了下唇,又問。
船醫搖頭:“云小姐,你就不要再白費氣力了。這個節骨眼,別說是特效藥,但凡是能夠治病的藥,全都被一搶而空了。”
蘭昀蓁默了少頃:“我知曉了,多謝你。”
船醫輕嘆了一口氣,搖頭。
她心事重重地穿過醫務室走廊,若拿藥這條路行不通,那便只能夠等待郵輪靠岸,到那時再接受醫療救援了……但,康修銘恐怕難以撐到那個時候。
心中有事,她步子走得很緩,愈接近至藥房,一陣爭執聲便越發清晰,率先聽見的是英文。
“……我們是船員,憑什么這藥不能給我們!”
藥房門口,圍了好些人,里外兩三層,將門堵起來,其中不乏有看熱鬧,又不通洋文的在問:“這是鬧出了什么事情?”
旁人回道:“船員跟三等艙的客人起了爭執,這導火索呀,是一支藥劑。”
“藥劑,是那個救命的藥劑?要換了我,我也要爭的,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蘭昀蓁從人群的夾縫里擠進去,隱約聽見:“……再如何,做事也有個先來后到!這支藥是我們等了五天等來的,你有何資格要求我們讓給你?”
這聲音,聽著略有耳熟。蘭昀蓁尋到聲音的來處,發覺是那日在西餐廳里的留學生之一,不過另一人并不在。
“資格?這就是我的資格!”英籍船員從胸前的手巾袋里亮出一本深藍色小本,那赫然是船員證,“要是連船員都死了,這艘船上的人還有誰能平安到岸?”
船員的態度強硬又囂張,但那留學生與那日一般無二,不讓分毫。
“這支藥劑是我拿去救人性命的,你若非得奪去,那就先奪了我的命再講!”留學生將那藥盒捏在手中,慍容道。
他的神情舉止激惱了幾個船員,后者氣勢洶洶地圍上來要泄怒,那留學生卻逮中時機,哧溜于他們抬起的手臂下沖出去。
“抓住他!”幾個船員反身追上去,那人正往樓梯下奔,不知著急逃脫了去往何處。
蘭昀蓁心中莫名不安起來,抬腳快步跟上去,走出去沒幾步,迎面而來一個保潔員。
她頓下來側身抓住她手臂:“去尋安全經理!”
保潔員有些不明所以,慌張又茫然地看向她。
她提高了音量,正顏厲色:“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