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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從醫療箱里摸出一個掌心大小的棕褐色藥瓶,挪步過去,放到他手心里。
“這藥,需何時讓他服下?”他看了一眼藥瓶,抬首看她。
“這藥不是給他吃的。”蘭昀蓁要看他手里握住的藥瓶,他松幾分氣力,她便輕易掰開他手指,將瓶身轉了一面,蔥白指尖點著上邊貼著的英文說明——
退燒藥。他抬眸,視線與她的對上。
她回道:“少將軍的身子骨也非鐵壁銅墻,高熱反復,只怕日后留下遺患,不好帶兵打仗的。”
他目光定格在她臉龐,似是想將她參透,那個夢中疏離的她,亦或是,面前呼吸溫熱的她。
蘭昀蓁微微一笑,不再與他多講了,扣好醫療箱的蓋子,轉身走到房門口:“我去醫療中心看一看。”
第10章 月暗籠清霧(5)
“下次靠岸,又該是什么時候?”周纓馨臥在床上,翹著交疊的小腿,手往唇邊遞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
休養幾日,她已然好全了。她同蘭昀蓁說,病著的這些日子胃口全無,嘴中無甚滋味,于是乎終舍得花高價,買了郵輪上冷藏室里的水果。
“數著日子也該快了,就是再過三天的事情。”蘭昀蓁停下筆,松了松肩頸,抬頭望向窗外,夕陽殘照,金輝細碎地灑落海面,粼粼似瑰玉。
“小蓁姐,你也該歇會兒了。藥方研究得再透徹,沒有藥,照樣是無用的呀。”周纓馨翻身起來,端著冰鎮過的果盆,湊到她身側,遞上一顆剝好皮的葡萄,“表哥和唐先生定會想好辦法的,你吃顆葡萄,先歇一歇?這葡萄酸甜多汁,聽說是歐美那邊的品種,叫什么……玫瑰香!”
蘭昀蓁搖了搖頭:“康先生的病拖了許久,還未見有好轉,我心里總感覺不大好。”
“可干著急也不是個辦法呀。”蘭昀蓁不吃,周纓馨只好把葡萄塞進自己嘴中。
“昨日我去醫療中心,聽船醫講了,船上染病身故的那幾個人,無不是病情反復,時好時壞的。”
周纓馨了然般點頭會意:“所以你擔心,修銘哥也會變成這樣?”
蘭昀蓁不置肯否,披上一件薄衫:“我去一趟醫療中心,晚些回來。”
“小蓁姐!你又不吃晚餐了……”周纓馨還未來得及叫住她,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蘭昀蓁此刻手恰好旋下門把手,門就這般從外頭被敲開。
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現在她面前,未等她做出反應,周纓馨先叫出來——“唐先生!”
唐培成手扳在門板,額間微微滲出細汗,緊抿著唇,看向蘭昀蓁,臉色肅然,呼吸沉重。
“唐先生有什么事?”她問。
“是修銘。”他定了定神,換了一口氣,未再詳細解釋,“沒時間了,跟我走。”
蘭昀蓁緊接著將門關好,邁步跟上去:“康先生情況如何?是否又高熱了?”
唐培成快步走在前頭,此刻也未放緩步伐,只微微偏頭往后:“比這還要嚴重一些,他……方才咯血了。”
他聲線很低沉。蘭昀蓁抬頭,望見唐培成側臉緊繃著,閉了唇,一言不發。
匆促趕到樓上,頭等艙房門并未關緊,只虛掩著,里面劇烈的咳嗽聲傳來,震駭驚心。唐培成一抬手,徑直推門進去,對里邊的人道:“人我帶來了。”
蘭昀蓁邁進臥室,見康修銘半躺在床上,以手帕掩唇,咳嗽時雙肩猛地顫動,像是連心脾也要被咳出來。賀聿欽站在床左側,眉頭微微皺著,抬眸見她,朝她點了一點頭。
她不過多說,繞到右側察看康修銘的情況。
“這樣咳已有多久了?”蘭昀蓁低頭看著,康修銘將手帕拿開時,藏青色的帕子上洇出一片深色,未見鮮紅,卻比鮮紅更要觸目驚心。
咳嗽中帶血,這已然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發展出來的病狀。
康修銘對疊了手帕,揾了揾唇角,灰白的唇被暈開的血跡染上些許血色,他微微搖頭,對蘭昀蓁笑得無奈:“一鞭一條痕,云小姐總是要金剛慧眼,一針見血的。”
唐培成聽著他二人的對話,反應過來,語氣有些惱火,對著康修銘道:“她若是不問,你還想瞞多久?非要等自己把肝肺全咳出來才情愿!”
“禍害遺千年。我算不上什么淑人君子,自不會死得那快的,咳咳……”康修銘蒼白著臉,有意湊趣的話語還未說完,又咳嗽起來,趕忙用手帕掩住口鼻,手一揮,“別圍在我這了,離遠些罷。”
蘭昀蓁轉身去翻他這些天服用過的藥,賀聿欽站在一旁,俯身給康修銘拊背順氣,問道:“你可還有別的法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話音剛落,似是再也抑制不住一般,康修銘嘔出一大口鮮血,濃重的血腥味在房間里彌漫開來,鮮紅的血跡在潔白的被單上大片侵染,如同艷質將亡的曼珠沙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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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請讓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