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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方的她,在他胸膛撞了個結(jié)實,頭頂?shù)陌l(fā)絲似有如無地蹭過他下巴,勾起微微癢意。賀聿欽松開手,緩緩起身,挺直了腰背。
“‘慎之一字,戰(zhàn)之本也’,原說的便是這個么?”她轉(zhuǎn)過身來,抬眸看著他。
空間逼仄得很,兩人也不過站幾拳之隔,賀聿欽好似又能嗅見,縷縷玫瑰發(fā)油的幽香,視線所及的,是隨她唇角弧度忽淺忽深的酒窩。腦海里回蕩起的,卻又是尚在上國文課時,老夫子要他們背下的《左文襄公批札》里寫著的那段:“……宗棠一生行軍,亦處處力求質(zhì)實,嘗有‘慎之一字戰(zhàn)之本也’之語。推之一切,則謂‘凡事慎之于始,庶可善其后’……”
凡事慎之于始,庶可善其后……賀聿欽又開始琢磨起這句來。
蘭昀蓁將那半罐茉莉香片遞到他面前,籠罩在昏黃的床頭燈里,他低頭,視線深沉望著她,久未有動作。
她偏頭笑了下,捉住他手腕,將罐子放到他掌心。
腕處微涼的手溫,讓賀聿欽反應(yīng)過來,握住那罐子,手不經(jīng)意間與她的輕輕擦過,他聽她道:“方才與你下棋,讓我想起了我的兄長?!?
“為何?!彼麊?。
“你不知,從前我常與他下棋,棋藝才得以突飛猛進。”蘭昀蓁說著,腦海中便不由得浮現(xiàn)那具冰冷尸體,被蓋上白布擔(dān)走的場景。聶理毓現(xiàn)今已命喪教堂了?!白噪x鄉(xiāng)背井,鮮少與人對弈,要么自奕,要么遇上的對手平淡不能深奕。今夜與你手談一局,那份熟悉感又回來了些?!?
更深夜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屋中光線稍有暗昧繾綣。蘭昀蓁低眸,眼瞧著賀聿欽點在床頭柜書簽上的手指挪開了位置,他大抵是忽地發(fā)覺,這書簽正是方才她說的那本風(fēng)月版《la dame aux camelias》的。
他手不再挪動了,她的視線順著他開了一粒袖扣的白袖口,逐漸上移,終落在了他領(lǐng)口的位置。
賀聿欽察覺到蘭昀蓁盯著自己領(lǐng)口,唇微張,似是將要說些什么的模樣。實際上,他也看見她要說話了,只是門口處一聲動靜,她又闔上了唇。
房門口,酒至微醺的周纓馨突然推門而入。
“小蓁姐,我回……”
略帶著醉意的聲音戛然而止,屋內(nèi)三人相覷,周纓馨的臉蛋本就被酒精熏紅了,此刻似是更紅,不去看他二人,急忙趿上剛踩下且還熱著的洋鞋,退身“砰”地關(guān)門。
屋里霎地又默了,只留他與她。
賀聿欽淡然將頭偏回來,低聲問詢:“你方才,要問什么?”
她搖搖頭,眼眸溫和地笑著:“下次再問,也不遲?!?
下次……還有下次,惹人遐想的。
賀聿欽并不逼她說,就此不再問了。
“方才,只怕纓馨會誤會。”她看向門口,思忖道。
“她要真誤會,便讓她誤會罷了?!辟R聿欽將那半罐茉莉香片收好,看了眼她,“你只管將罪名推到我身上。”
蘭昀蓁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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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聿欽不再久留,從她的房間離去,一轉(zhuǎn)身,便見周纓馨暈暈乎乎地扶著墻,瞇眼靠著。
后者看清了是他,瞬間酒醒大半,扒著扶欄,指著他,又指蘭昀蓁的房門,口中呢喃不清:”表哥你……小蓁姐……“
周纓馨捂著嘴打了個酒嗝,面色窘然。
賀聿欽看她這副模樣,只覺她遠沒有在房間里那位的面前,表現(xiàn)出來一般脆弱。前些日子,郵輪上發(fā)生的那樁命案,倒是絲毫不影響到她吃喝玩樂的心態(tài)。
周纓馨還未回過神,依舊捂著嘴看著他。賀聿欽淡然自若叮囑了幾句:”夜深了,就不要亂跑,趕緊回房休息。“
周纓馨點頭如小雞啄米。見賀聿欽無話了,便趕緊小步到房門口,將要抬手叩門,身后的男聲又插入:”也不要擾了云小姐歇息。“
她聽罷,心里忍不住想笑,又點頭應(yīng)下,趕緊拿鑰匙來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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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纓馨回了房,見蘭昀蓁正坐于床上。
那張低矮的床頭柜上撳亮了一盞照明燈,她手中捧著那本《巴黎茶花女遺事》,似乎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