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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迎面五六位船員洶洶而來,急匆匆要往樓上去,樓道狹窄,賀聿欽抬手虛攬住她肩頭,將她往里護著些,免去了被人撞到。
蘭昀蓁感受到肩頭的溫熱,此時雖已避開人群,他未將手收回,她卻也未提醒,只回頭看了眼,不住擔憂:“連船員也神色凝重,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耳畔低沉的聲音重了些。她猜想是他低了頭在與她講話:“無論何事,接下來這些時日,你要和纓馨待在一處,避免單獨出行?!?
蘭昀蓁回過頭來,目光流轉到他側臉:“我只知國內多得是動亂,未曾想在船上就已成這般局面。”
一介弱女子,孤身從騷動淆亂之所逃下樓,且慌不擇路地敲錯了房門,饒是誰都只會以為她是害怕。
賀聿欽剛要開口安撫,蘭昀蓁卻稍稍側過身,掌心之下,她蝴蝶骨的輪廓和她的體溫,隔著那層輕薄柔軟的裙子布料,愈發真切明晰。
她著實纖瘦,人雖高挑,骨架卻小,但并不羸弱,而是一種婉娩溫柔的美態。
芙蓉不及美人妝,婉婉有儀,應是說她。
他收回視線,松了手,不動聲色將二人距離拉開:“郵輪還未停靠,開槍之人若不想暴露,便不會擅自行動?!?
蘭昀蓁無言,靜靜地與他并排走著。
賀聿欽低頭,見她秀氣的眉頭細細地擰著,似有思慮,于是岔開話題:“你昨夜說的話,可還作數?”
她回神,發現與他已然走到了她的房間。
蘭昀蓁停下來,側身望著他笑了:“言行信果,自然作數?!?
賀聿欽隔了她幾步之遠,轉過身,面對她,低頭問道:“那你說,那日的棋局當如何破。”
蘭昀蓁淡然自若,淺淺一笑:“行兵布陣,亦如棋布錯峙。賀少將軍深知紙上談兵尚非破軍之道,又怎可用作破棋?”
賀聿欽不可置否,視線停留在她面龐上好一會兒,方道:“云小姐言之在理,是我疏忽了。”
蘭昀蓁不接話,只笑未語。
二人就這么看似有些奇怪地相對著面站了會兒。其實兩人都不局促,但若此刻有人恰好往來于樓上樓下,瞧見這番場面,定要以為是情人之間鬧了氣,釘嘴鐵舌。
這時候,紳士總要落些下乘的。
廊道上傳來陣陣急促腳步聲,伴著手電筒明晃晃的光束,忽而打在陰暗的西洋藤花壁畫的墻紙上,忽而又流轉,拂去了昏黃欲滅的短小燭臺——是巡行的人來了。
蘭昀蓁按下門把,悄然中聽見咔噠一聲門開的輕響,推門要進,身后那人卻出聲:“他日你我手談一局,解法自然明晰。”
她聽著,未回首,輕輕笑了一笑,推門入了房間。
廊道上,幽幽的玫瑰冷香似隨著房門闔上而消散,杳如黃鶴,再不可得。
賀聿欽于原地站立著,聽那門咔嗒一聲自里頭鎖上。
不知在想什么,他又站了會兒,淡淡一笑,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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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
周纓馨正整理著手中衣物,抬頭見是蘭昀蓁回來,欣喜萬分,趕忙放了東西:“小蓁姐!你可算是回來了,外面不安全,你不知我有多擔心?!?
蘭昀蓁著急脫下手套,也不知塞在里面的票據是否被掌心滲出的細汗濡濕,朝她笑笑,回道:“寬一寬心,我何事也沒有?!?
“那就好。”周纓馨彎腰湊到她身旁,那雙圓溜的眼含著笑,毫不遮掩八卦之意,“方才是不是表哥送你回來的?我似乎聽見他聲音了?!?
她隱去了復雜的過程:“只是湊巧遇見。”
周纓馨拖長音噢了聲,低頭看見她裙子上的血跡,急忙問:“你受傷了?”
“沒事,不過摔了一跤,一些擦傷?!?
蘭昀蓁本想本想將票據仔細收好,但周纓馨黏得緊,怕她多問,便迅速將票據夾進枕頭邊的那本《巴黎茶花女遺事》里。
洗過熱水澡,蘭昀蓁擦干頭發出來,微微一偏頭,便可見衣簍子里換下的那件裙子上的血點正露在外頭。
她凝視了一會兒,放了浴巾,將那裙子拿出來,往里疊好,壓在行李箱深處。
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躺上床,借看書模樣仔細端詳起那張票據。
另一張床上的周纓馨卻毫無征兆地坐起身,抱著枕頭向她,面露苦色:“小蓁姐,我睡不著覺……總覺著有些害怕?!?
蘭昀蓁失笑,掀開被角,身子往左挪了幾分,給她騰出容身空間:“若是怕的話,便過來同我睡吧,這樣是不是安心些?”
周纓馨的嘴角彎著,抱了枕頭連人挪到她床上來:“我見你上船之日起便看這本書,好看么?”
她雙肘撐在枕頭上,托著下巴望著她翻開的那書頁。
“不能講好不好看,不過消磨時間,解解乏罷了?!碧m昀蓁左手的拇指一直按著書本左頁。
那頁背后夾著的便是票據。
“小蓁姐。”周纓馨隨意提起,揉著眼睛。
“怎么了?”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