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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好似又聞見窗外擁進來的海水的腥味。
她微張著口,眉頭細細擰起,一抬眸,卻發現賀聿欽此刻正注視著她,和她裙上的血跡。
“跑下樓時曾被人撞倒,許是那時候磕傷的。”蘭昀蓁窘迫道,“請問這里可有碘伏和棉簽?”
這并不難解釋,她今夜腳上穿著卡其色的鏤空皮鞋,鞋面上被別人踩上了腳印,只消一眼便能看出。
不必細想,便可推測出今夜眾人逃跑時的混亂擁擠。
賀聿欽起身,跨了兩步,從床頭柜下方拿出了藥箱給她:“浴室方便清理。”
“多謝。”
她不敢耽擱,只怕在這二人的目光中自己露出一絲破綻。
進浴室后便鎖上門,將藥箱擱置在盥洗臺上,反復確認過裙面布料上的血跡不至于引起懷疑,才真正得以安心稍許。
那張進門之前,那張匆忙塞進蕾絲手套里的票據仍靜靜地躺在其中,蘭昀蓁將那灰黃票據拿出,思索著該換個保險的地方藏放好,一時間卻又找不到更合適的處所。
若回到的是自己的房間,很輕易便能將周纓馨搪塞過去。但現在,碰見的是這兩位,都不好糊弄,要想全身而退,便不可有一點漏洞。
蘭昀蓁靜下來思忖片刻,拆開藥箱里的碘伏與棉簽,作真地于擦傷處用過后,又將垃圾丟入簍子里,重新帶上手套時,卻忽而感覺少了何物。
她輕輕皺眉,視線最終落在右手腕的那圈紅痕上——
常帶的那串的佛珠不見了。
蘭昀蓁只覺后脊微微發涼,仔細回想起,復盤著行徑路線,唯一的可能……是被那人扯掉了。
如此一來,東西只能落在教堂。
“云小姐,你在里面沒事吧?”盥洗室外,康修銘關切的聲音傳來。
蘭昀蓁回過神,心中瞬如有重石碾過,語氣卻仍平靜:“沒事,我很快出來。”
得想辦法拿回來,她看向鏡中的那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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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去時,外面沙發上的二人已然再次飲酒閑談起來。
單座沙發與長沙發間之間以一梅花矮方幾作為隔斷,其上置一盞郁金香花朵琉璃燈,胡桃木為底,燈罩上刻了繁復細致的花紋。
當亮著柔黃色燈光時,那光影會投落在坐單座沙發那人的右臉上,這樣一來,他側臉的輪廓更為賞心悅目。即便如此,蘭昀蓁心中也再無閑情雅致去欣賞一二。
她走出來,步履聲很輕,他卻也聽見細碎聲響,與康修銘談笑時如若春風的淡笑仍在,他偏頭望向她。
“今日多有麻煩。”她說著,坐回到沙發。
并非先前的位置,而是離他很近的一處。
她察覺到賀聿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隱隱約約的,但她避開去看他。
康修銘的關注似是并未在這上面,只不過笑得爽朗,微微擺手道:“都是同胞,能幫襯的都會幫襯。況且,你與我們著實有緣。”
說著最后一句話時,康修銘的目光是笑睨著賀聿欽的。
與其說與“他們”有緣,倒不如說是,與他“有緣”。
前一日晚,船上舉辦舞會。
她與周纓馨和幾位德國姑娘一同閑玩,游戲輸了,她便被幾人慫恿著出來請在場的任意一位英俊男士共舞一曲。
“當時我還同其他幾位打賭,猜他不會答應。嘶,我是思來想去都不知你當時同他說了些什么,他這人竟應下來了。”康修銘摸著下巴,笑睨著單座沙發上悠閑坐著的賀聿欽。
“害得我失了塊手表。”他接著笑,“所以,云小姐,你究竟跟他說的什么甜言蜜語,竟如此管用,教教我,下次我有事求他,也照你的說。”
蘭昀蓁聽了正淺笑,下一刻便見康修銘立即抬手遮掩著臉,一偏腦袋,躲過橫飛來的水煮花生。
“你腦袋不太靈光,只怕弄巧成拙。”
她看向那水煮花生的來處,見他面容并無笑,聲音卻揶揄之意,左手肘搭在深棕麂皮絨沙發扶手上,身子也側左多些,閑適地坐著,掌心里捻三兩粒花生米,身前的梅花矮方幾上已堆了一小撮花生殼。
一來一回的話語,倒叫本就緊張的氣氛松快不少。大抵是這二位男士終瞧出她的拘束,想著法子地緩和場面。
或許身份使然,他當真盡極警敏,在她視線停留在他臉上的后一秒,他抬眸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