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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額間漸漸滲出細(xì)汗,余光瞥著廊道里忽閃的光影,就在放棄了開鎖,準(zhǔn)備敲門讓里頭的周纓馨開門時,那房門卻由里打開了。
“纓馨,是我……”蘭昀蓁松了口氣,抬頭看向那人時,眼眸里卻流露出意外之色。
面前立著的那人身形頎長,身上襯衫頂上兩粒扣子未系,黑而硬的短發(fā)并非一絲不茍地梳著,而是略顯隨性地微垂落幾縷至眉宇間,與她前幾日見他時不大相同。
顯然是在房中休息的模樣。
二人相視,眼中皆有意外。門內(nèi)的那人于意外之中要多幾分冷靜,門外的人卻是多幾分驚訝。
沉默之中,賀聿欽低著頭看她,率先開口:“云小姐。”
蘭昀蓁愣了下,反應(yīng)過來。
是了,她在與他初次見面時未報真名。
他高出她許多,此刻房門半掩著,門內(nèi)的場景被他高大的身軀遮擋得嚴(yán)實,他就這么垂眸看著她。許是有心之人在制造混亂,郵輪上的供電十分不穩(wěn),昏黃且忽明忽滅的燈光自頭頂投下,他背著光,使得她不能看清他神色。
真是個奇怪的人。
蘭昀蓁不動聲色將手背過去,遮掩著把票據(jù)塞進(jìn)蕾絲手套里,即便看不真切也望向他:“纓馨請你來的么?”
賀聿欽輕輕皺了下眉頭,未出聲。
她正心疑,但待到聽見他身后傳來另一個聲音,才知自己鬧了多大一個烏龍。
“是云小姐在外面?你這人太不紳士,還不把人請進(jìn)來坐?”
門被賀聿欽打開一半,他側(cè)身向里,蘭昀蓁得以看見房間里的風(fēng)光。
康修銘正坐在桌邊,面帶微笑沖她招手,桌上擺著西洋酒和酒杯——他們方才是在談事。
蘭昀蓁驟然恍悟,心中略窘,卻不愿露在面上,知是自己誤會了他:“抱歉,我認(rèn)錯了房門。”
這房間是他的,而自己的那間恰巧是下一層樓相同的位置。
人潮混亂時,她同樣跑得急,下少了一層樓。
她后退幾步,是要返身下樓的意思,卻聽見他道:“槍響不久,你現(xiàn)在返回去,怕是不安全。”
蘭昀蓁抬頭望著那被陰影籠住的硬朗面龐,正琢磨著他這話是何意思,只聽見幾道沉悶的踩在軟毯上的腳步聲,房門被康修銘徹底打開,屋內(nèi)的光亮漫向走廊,賀聿欽的臉?biāo)踩幻魑?
他依舊靜眼瞧著她。
“先進(jìn)屋再說。”他道。
蘭昀蓁借光看著,瞧清楚了他的神色,十分平靜,那雙漆黑又幽深的眼正垂著看她。
燈光明然之時,四目相對,二人都沒有要躲避的意思。
這位少將軍倒很是清寂。
她莫名有這樣的印象。
康修銘邀她入室:“聽見槍響被嚇壞了吧,開槍之人還未被找到,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走不安全。先進(jìn)屋坐會,等他們弄清了怎么一回事再回房也不遲。”
蘭昀蓁只好應(yīng)下來。
進(jìn)了屋,才發(fā)覺賀聿欽住的這間是頭等艙。房內(nèi)燈光明亮,空間寬敞,不像她與周纓馨在樓下住的那間,兩人住著顯得有些逼仄。
想到周纓馨,她轉(zhuǎn)身看向賀聿欽,他剛將門關(guān)上:“纓馨如今一個人在房間里,可否要將她接來?”
思量著周纓馨是他的表妹,她才問出這話。
說來極巧,她因臨時改動行程,匆匆忙忙要回國,而周纓馨則是因著學(xué)業(yè),耽誤了上一趟郵輪。
兩個未提前買好票的人各花了高價弄來了船票,素未相識,卻也因這巧妙極了的緣分,只得擠住在一間內(nèi)。
賀聿欽拾起床上那件軍裝,背對著她穿上,系著扣子:“她知曉如何做,此時當(dāng)會安分待在房間里,不出門也最好。”
蘭昀蓁點了點頭,見康修銘為她倒了一杯西洋酒,遞給她:“坐吧,看你臉也失了血色,喝點酒暖暖身子。”
她站在沙發(fā)邊躊躇了會兒,想來在這場鬧劇平息下來前自己再難回艙,便道謝接過酒杯,在沙發(fā)一隅坐下,聽他接著問:“這個點,怎么沒在房間里休息,跑樓上去了?”
“聽聞今夜有酒會,我便去樓上看了看,沒想到碰見這種事。”蘭昀蓁早已備好應(yīng)付的話術(shù),要欲再逼真些,便略慘白著臉龐,勉強一笑。
康修銘深以為然:“這槍聲是來得突然,鬧得人心惶惶的。”
賀聿欽整理好了外衣,在唯一的單座沙發(fā)上坐下。
蘭昀蓁低頭抿一口洋酒,余光卻是瞥見了——沙發(fā)位置很多,他挑了個離她最遠(yuǎn)的坐下。
她想了半刻,收回視線,雙手靜靜地攏著杯子,端正放在兩膝上。玻璃杯上有刻花,她的拇指仔細(xì)摩挲出輪廓。
“云小姐,你受傷了?”康修銘正坐下時,無意瞅見她裙子上的血跡。
聞言,她撫摸著玻璃花紋的手指忽地頓下來,身子略僵地低頭看,是膝蓋那處的布料沾了血。
拇指蓋大小,周圍還沾染著幾許綠豆大小的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