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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林點頭,看著余安聲抱著熟睡的小傘離開,又看了看病床上安詳地閉著眼睛的紀棋,長嘆了一口氣。
周加衡是在紀棋從手術室出來后的第七天才知道所有事情,他給余安聲打電話確定完位置后,立馬上了飛機飛回國內。
上午十點到達醫院,余安聲因為小傘幼兒園的事情要晚會兒過來。
周加衡進病房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打電話的時候他聽余安聲說紀棋傷得很重。他不信,心想紀棋那玩意又不是傻逼,要命不要命能分不清?
但聽到重癥監護室這幾個字后,他又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勁。現在走進一看,周加衡那張平日里嬉皮笑臉的臉慢慢變得嚴肅。
余安聲趕過來的時候周加衡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他在哪都如魚得水,就連當初老頭子將他送到英國,切斷他經濟來源,他也能靠那張嘴混得風生水起。
“幾天了?”周加衡嘴里嚼著蘋果,伸手給余安聲遞過去一根香蕉。
余安聲搖搖手:“七天。在監護室住了五天,今天是轉回普通病房的第二天。”
“醫生說按照腦出血的情況來看,應該三到五天就能醒過來的,”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抿了抿唇,“但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
“害,”周加衡將蘋果核往垃圾桶一扔,站起身,看起來似乎很灑脫,“醫生不是說了也有昏一星期的。”
余安聲知道他這樣是想安慰自己,畢竟紀棋是因為自己受傷的。如果那天他沒去面包店,那么今天躺在這的就是自己。
周加衡走到紀棋床邊,看著余安聲熟練地拿起水盆走到旁邊,將毛巾擰干后在他臉上輕輕擦拭。
他低頭抿了抿唇,然后才抬起頭問余安聲:“你不恨他了?”
擦拭的動作頓了下,然后拿起毛巾在水盆里浸濕又擰了幾下:“談不上恨。”
余安聲之前以為自己是恨他的。直到現在,看到他真的如當初自己那句“恨不得他去死”的話一樣時,他才發覺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復雜。
恨得不絕對,愛得不干脆。卡在不上不下的過程中,兩個人都彼此折磨。
周加衡挑眉:“所以你現在照顧紀棋只是因為愧疚嗎,愧疚他因為你被綁架?”
這句話突然問住了余安聲,他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從他失蹤的那一刻起,自己到底是出于愧疚還是愛,余安聲自己也說不清。
“那你打算像這樣照顧他多久?如果他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你也要在這照顧一輩子?”
這次沒有想太久:“對。如果他醒不過來,我就照顧他一輩子。”
周加衡有些繃不住了,斜著眼往床上看,舌頭抵住腮幫,歪起一邊嘴角。
“說不定紀棋不愿意看到你這個樣子。比起照顧他,他更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將以后的時間全浪費在他一個躺在床上不能動的廢人身上。”
“我的人生?”余安聲將毛巾扔回水盆,眼睛一圈發紅,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明明先來招惹我的是他,憑什么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說完余安聲氣得兩手端起臉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邊走邊氣勢洶洶地說:“我就不走,我就待在他旁邊,我氣死他。就算他醒過來求著我走我都不走!”
“你要說話算數。”
“當然……”
話沒說完,余安聲手中的水盆忽地掉下來,水灑了一地,塑料盆咣當亂響。
熟悉的聲音余安聲不會認錯,眼眶瞬間蓄滿了眼淚,余安聲仰起頭,拼命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他緩慢著轉身,對上病床上某人的視線后再也忍不住,淚水糊滿了整張臉。
周加衡識相地離開,美滋滋去找季與秋了。
紀棋想支起身子,但上身的固定器實在讓他起不來,只能伸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余安聲。
見余安聲轉身要走,他急得也顧不得疼了,剛醒過來沒多少力氣,此刻卯著勁急著喊道:“你剛說過不走的!”
余安聲轉頭看見他不要命了起身,滿臉怒氣地走到他旁邊一把將他按到了床上:“你還要不要命了!”
“不要,”紀棋認真,“我就要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去、給、你、叫、醫、生。”
“哦。”紀棋終于松手。
經過查體后,醫生說了沒大礙,現在好好養身體就行,只是肋骨不能再斷了,臨走時順帶著把他鼻管也拔了。
余安聲把這事先告訴了章林,他還沒回消息,估計在忙。
盯著手機,沒抬頭余安聲就能感受到某人的視線,像是灼熱的激光,能將人燙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