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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冀舟似乎想要說什么,門鈴在此刻響了起來,他輕瞥一眼,松開她,沉聲說:“吃飯吧。”
那頓飯吃得像是置氣一般,他不愿多言,她也不敢說話。
空氣中凝成一道寒冰,只有勺子和碗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于胭光速吃完飯,她起身收拾東西,說自己還有事兒,頭也不回地躲了出去。
天已經晴了,空氣中夾雜著雨水沖刷泥土的味道,油柏路上碾著幾片落英和枯葉。
于胭盯著馬路上那些被碾壓過的殘存的落英枯葉,那是經過雨水洗禮后干癟的毫無生機的痕,不知怎么入了她的眼。
一陣風過,那幾片落葉席卷著被吹到路邊,堪堪沾在綠化帶邊的灰色磚石上。
紅燈變綠,身旁的人渾渾噩噩地通過馬路,于胭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視線不得不從那兩片枯葉上離開。
其實她覺得遇見趙冀舟前的自己挺像那幾片落葉的,被命運裹挾走,毫無束縛之力。
所以,她其實能理解自己昨晚醉酒對他說的那一點兒喜歡,那是她理智上無法控制的感情。
一個從塵埃里掙扎的靈魂,遇見拉自己走出泥沼的人,會沒出息地控制不住心動,即使那個人她心知肚明不該喜歡。
于胭抬手把刮在臉上的碎發塞在而后,低頭看了眼手機,猶豫兩秒,找個人比較少的路口攔下一輛出租車。
“姑娘,去哪?”司機師傅是北城本地人,口音格外明顯。
于胭報了個位置。
出租車拐著彎進了胡同口,于胭讓他附近找個路口停下就行,怕進去調頭太難。
司機師傅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她,由衷覺得她是個會設身處地替人著想的好姑娘。
于胭沒仔細聽司機師傅那些夸獎她的話,付過錢關上車門就走了。
胡同里滿是被風雨洗刷過的落葉,還沒人清理。于胭踏過這些落葉,往家的方向走。
她到家的時候,于華良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體育衛視,正在播放籃球賽,講解員的語速很快,夾雜著她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于胭忽然記起,于華良最愛看球賽了。
于華良半仰著身子,聞聲轉著眼珠子看了看。他的眼睛本就渾濁,眼白上紅血絲嚴重,看上去像是被人撕裂的虹膜。
于胭皺了皺鼻子,屋內裹挾著燒雞的香氣。她遲鈍地尋覓香氣的來源,視線定格在茶幾上紙袋撕開的燒雞上。
被油浸透的紙袋上印的字還能看清,是她小時候很喜歡的一家燒雞店。
她小的時候,這家店還不能稱為“店”,老板推輛三輪車,每日不顧風吹日曬在街上賣烤雞。
后來老板就在北城有了塊門店。
她時常感慨,老板生在了一個努力就有回報的時代。不像現在,選擇比努力更重要,就如她選擇了趙冀舟這條路。
近幾年,隨著網絡的發展,這家店被帶火了,成了家網紅店。
于是,想買烤雞的人都要大早起來去排隊,還可能撲成一場空。
于華良抬手把電視關掉,挺直腰板,抻了抻被壓的褶皺的衣服。
“閨女,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
他知道于胭把自己常用的電話拉黑了,就用另一個號碼給她發了條短信,說給她買了燒雞。
于胭舌尖舔了舔唇,于華良好像永遠都是這樣,似乎有種選擇性遺忘的能力,總能忘記自己做的那些不好的事,厚著臉皮親切地叫她“閨女”。
“說吧,這次又欠了多少錢?”她挑著眼皮,眼底是說不出的倦態。
“你爸爸是這樣的人嗎?”于華良拍了拍胸脯,“爸爸就是買了燒雞想著你呢。”
于胭看著他手上的動作,才發現他今天穿的很端莊。
“吃剩下的東西給我吃?”于胭輕哂,看著被撕剩一半的燒雞和垃圾桶里的骨頭,轉身就要走。
她不是饞嘴的小孩子了,早就不在乎這一只燒雞。她回來,只是想確認他還活著。
于華良叫住她,拉開冰箱,翻出一只完整的燒雞。
“你爸爸有那么不靠譜嗎?好東西都給你留著呢。”
于胭有剎那的感動,她發現人永遠是記吃不記打的動物,尤其是對于血親。
血緣這東西打斷骨頭連著筋,給點甜頭就壓制了心頭的仇與恨。
于胭沒接那只燒雞,垂眸問他:“最近有錢了?”
“這你就不用管了。”于華良從兜里掏出錢包,拿出一沓紅色鈔票往她手里塞。
“你哪來的錢?”她可不信這錢是他幡然醒悟,扎扎實實打工賺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