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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媮想著都城這八月的暑氣,倒是相信了幾分,這便去往后院要給秋蘅煮個給降暑的湯飲來。
是夜,秋蘅獨自坐在窗旁繡架前,她手中捏了根銀針,卻半日都沒有動過。
她雖是給宣王府出了主意,卻不知王府中人性情幾何。
明日她還要去王府同兩位縣主言說技藝,眼下,她正是頭疼應當如何說才是。
畢竟那兩位是皇室宗親,先時她在青州晉王府宴飲時便見過晉王府中的幾位縣主,個頂個的厲害。
底下人若是稍有一句半句說錯,動輒打罵,半分都是不肯移的。
那時,她身上還有個刺史府嫡出姑娘的身份在,那幾位縣主才稍稍給她幾分臉面。
如今,她只是一個尋常良家百姓罷了,若然開罪王府,只怕覆手之間便會殞命。
思及此,秋蘅不免又是一陣嘆息。
秋蘅嘆息聲剛罷,便聽得身后有窗戶破開之聲,隨后便是一陣夜風卷入屋內,連帶著燭火都來回明滅了一番。
秋蘅料想是夜風破開了窗戶,這便攏了攏微散的額發想要起身閉上,卻不料轉身的瞬間便見得一個一身黑衣蒙面之人立在身后。
他的手臂之上帶了傷,此時鮮血正順著他的手臂漸漸滴落。
秋蘅心中大駭,卻又不敢在此時隨意驚呼,生怕惹了來人逆鱗恐丟了性命。
她站在原地少頃,見那人不走也未上前拿住自己,只是這么直愣愣地看著自己。
秋蘅略忖了忖,試探道:“黃,大人?”她話音方落,就聽得外頭一陣吵嚷,秋蘅不作他想徑直將那人朝后推著坐到了床榻上,隨后道:“大人莫要走動。”
言罷,她便自顧走回繡架旁,捏了針繼續刺繡。
街市上的巡夜兵士經過秋蘅窗下,見她還在窗前刺繡,遂高聲喚道:“蘅娘子!”
秋蘅聽了,這便停下來,起身看向窗外。“幾位大人有何事喚妾?”
“蘅娘子,有賊人犯禁,我等負責捉拿,你可有看到什么?”
秋蘅皺著眉略一頓,回道:“妾未瞧見什么賊人,但先時卻有一個黑影閃過,妾也不知那是不是幾位大人要尋的賊人。”
“往何處去了?”
“妾只記得那團黑影往前頭閃過了,至于去往何處,妾便不知曉了。”
底下幾人聽罷,便朝著秋蘅所指的方向奔去。
一新來兵士聽罷,對著身旁人道:“一個小娘子深更半夜不睡覺,還半點驚恐都無,怕不是與那犯禁之人是同伙吧?”
另一人道:“那是蘅娘子。她的繡品深受都城夫人姑娘們的喜愛,日日都是從早繡到半夜。”
“你剛來不知曉,我們這一個月來日日從她窗下經過,她都是這般坐著刺繡。”
那新來兵士聽罷,便也不再多言了。
秋蘅復坐回繡架前繡了會兒,才敢抬頭瞧外頭,見外間已無巡夜兵士,這才急忙轉身去一旁柜子上取了個木匣子來。
“大人身上可有治傷的良藥?我這屋子里頭只有尋常的藥劑,怕是未必能止住大人的血。”秋蘅如是說著,卻未再抬頭去看那黃大人。
初見之時,那名黃大人易容喬裝,滿臉絡腮胡子下,一張臉又被涂上臟污,她自是瞧不出來他的容貌。
再見之時,他已經是面覆玄鐵,頭戴黑紗,更是見不著他的真容。
而如今,他卻只是黑布蒙面,那劍眉星目現于人前,多少是落下了些許把柄的。
秋蘅低垂著頭將匣子里的傷藥布巾取出,半分都不敢抬頭去看那黃大人的面容,生怕一時教他察覺了,丟了自己性命不說,還要累及秋媮這尾池魚。
“怎么猜到是我的。”黃大人的聲音倒是一如前時般沙啞,想來他今日雖未做天祿司中的打扮,但這掩卻真聲的藥倒是未停。
秋蘅本想說隨意來個逃命刺客見著屋內有人,要么直接殺了,要么上前打暈了事,至少也合該是直接破門離開,哪里會如他這般立在原處看著自己的。
可轉念一想,又怕自己這話叫他覺得自己是在數落他,這便扯了謊,道:“大人身上有松針的味道,一如你我初見時我所聞到的一般。”
這松針的氣息她是有聞到過,但非是初見之時。
彼時他們身在流民集聚之處,四周皆是破敗腐臭氣息,哪里還能聞得到這淡不可聞的松針香氣?
反倒是之后二人同騎一騎之時,許是因為二人離得太近,她周身都被這黃大人的松針氣息所籠罩著。
黃大人聽罷,笑道:“如此濃烈的血腥氣下,娘子竟還能聞得到我身上的松針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