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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元昭一封奏章,將此事上達天聽。
朝堂之上,面對天子責問,太子趙騫大吃一驚,極言自己不知情。
圣人不置一詞,命令大理寺審處此案,御史臺監審。
散朝后,趙騫在宮城延徳門前攔下晏元昭。
“太子殿下。”晏元昭微微躬身。
趙騫細長的鳳眼勾出譏嘲笑意,“孤可受不起你的禮。我的好表弟,你總愛和孤過不去,是不是覺得拿孤身邊人開刀,就能突出你的能耐了,嗯?”
晏元昭淡淡道:“殿下想多了,晏某對事不對人,身為憲臣履行職責罷了。”
趙騫冷笑,“晏元昭,你要做鐵面御史,大周到處都是貪官污吏供你罵,別老打主意在孤身上,后果你承受不起。”
晏元昭面露疑惑,“圣人治世清平,野無余賢,如何來的滿朝貪官污吏?還請殿下詳解。”
趙騫自知失言,狠狠瞪他一眼,揚長而去。
......
沈府,書房。
“什么?”沈宣騰地站起,“阿棠,你說你要扮作小吏,隨我去衙門旁聽審案?”
自上次兩人在書房一敘,阿棠始終對他不冷不熱,沈宣頗感失落。
但近幾日她對推勘審訊很感興趣,常纏著他問東問西,小妹性子沒被禁絕欲望的道門影響,還和小時候一樣活泛,這讓他欣慰不已,自是不吝分享。
然而這個請求,還是過于荒唐了。
沈宜棠認真道:“我一直好奇大理寺怎么審案子,想去見識見識。反正阿兄作為司直,手下肯定有不少抄寫的刀筆吏,我就混在里頭,給阿兄磨個墨什么的,真要我抄我也行,我會寫官署那種板板正正的抄寫體,以前在觀里抄經練出來的。”
沈宣聽到抄經,眼神一黯。
他搖頭,“不行,太不成體統了,你是女子,怎可混入官衙聽堂。阿棠,別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但這件……”
“阿兄,我
可聽阿嫂說她曾扮成小廝去大理寺給你送飯,阿嫂去得,我有什么去不得的?我扮男人扮得可像啦,絕不叫人認出來。”
沈宣面上一哂,“那不一樣,審案的公堂要嚴肅多了。而且若都是大理寺的人就罷了,明日是陳虎買官案的最后審理日,晏御史肯定會親自來聽審,他可不好惹……”
他不來,我還不去呢。
沈宜棠笑道:“他是來聽案子,又不是來逮阿兄錯處,怕什么。這案也不算大案,堂上人多,沒人會留意阿兄手下的一個刀筆小吏。便是出了事,還有阿兄呢,阿兄一定會護著我,是不是?”
沈宣沒法對她的最后一句話說不。
對小阿棠的愧疚涌上心頭,他沉吟再三,終是讓了步,“好,我帶你去,阿兄護著你。”
翌日,沈宜棠換上沈宣拿來的吏員專屬灰藍衣袍,包上頭巾,簡單掩飾一番臉面,渾然一個清秀小吏。到衙署后兜轉幾圈,未有人發覺破綻,沈宣也就放下心來。
巳初時分,陳虎買官案開堂審理。
上首大理寺少卿和晏元昭分坐左右,主審官是大理寺的一位寺丞,沈宣等司直、評事坐在下首兩側,沈宜棠跪坐在沈宣旁邊,低著頭裝模作樣地給他磨墨。
以陳虎為首的十幾位買官者被繩子綁著,堂下彎腰站了一溜。沈宜棠余光看去,個個獐頭鼠目,只陳虎濃眉環眼,高鼻多須,竟是十分英武的長相。他昂著頭,神氣洋洋,完全沒有畏悔的樣子。
此案已經推勘、審訊多日,口供物證清晰,大理丞大半時間都在總結陳詞。
沈宜棠大半時間都在偷瞄晏元昭。
他罕見地穿了件絳色團鶴紋大袖官袍,幽沉厚重的深紅襯著他銳利的五官,比平日里還要透著冷意與威勢。一介年輕中層官員,其城府與氣場,已有權臣的樣子了。
他多數時候眼簾低垂,似在思考判詞內容,又似在……睡覺——這是一個絕佳的不被人發現的睡覺姿勢。
沈宜棠被自己逗笑,晏元昭這樣一絲不茍的人,怎么可能在公堂上睡覺?
一個半時辰后,此案審畢,寺丞草判買官者與東宮幾個賣官的屬官分獲笞、徒刑不等,其中陳虎仗勢侵田打人,罪加數等,被處流放嶺南。
至于陳虎號稱自己是太子小舅子,迫使縣令、府尹不敢拘捕的事,輕輕揭過,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