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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五人在不同的兩間會議室,輕鶴焦急萬分地對鐘老道,師父,斯回從幕后走到臺前,這與以卵擊石有何不同?來日方長,萬萬不可孤身犯險。
你知我知,斯回更知。鐘老背著手望向窗外陽光普照著的大地,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有將頭顱親自放在鍘刀之下,才能引那劊子手從黑暗走入烈日當中。
相知多年,你該明白斯回從不是那避之若浼的畏難者。
輕鶴鎖眉深思,鎮靜了幾分,鐘老回頭與其相視,若想解開死局,這是最愚蠢,卻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隔壁會議室內,金薇看著她對面的林白露跟陸斯回,搓手跺腳,還真是給我請了尊大佛來,新聞做到自己人身上來了。
這山芋雖燙手,但一定甜啊。羅拉心中的算盤噼里啪啦地打著,最具信服力的女主播被家暴這條新聞,點擊率想都不用想。
林白露微微挑眉,打斷了她倆的嘀咕聲,飯已經喂到嘴邊,不吃,可就說不過去了。
不是吃不吃的問題。金薇瞥向一邊,林白露做客【新聞追蹤】的前提條件是必須由陸斯回來采訪,這實在讓她騎虎難下,是吃得下吃不下的問題。
播的話只有一條道兒。羅拉瞇了瞇眼睛,先斬后奏,當然了,臺長也必然會秋后算賬。
金薇的遲疑讓陸斯回已心中有數,若她真是那獨善其身怕惹麻煩的人,早就一口回絕,他開口施壓,四臺若不報,我以此條新聞為敲門磚,還怕有敲不開的門嗎?
出人意料的真相、輿論反差、名人即當事人、有故事的記者,金薇迅速在腦海中過著關鍵詞,這條新聞千載難逢,讓煮熟的鴨子飛了,可不是她的作派。
時間倒數著馬上就要十點,桌上的鋼筆反復轉動摩擦,憂慮的焦灼逐漸被野心取代,金薇手落扣筆,定音道:通知各部門準備,好戲要上場了。
走往直播廳的路上,林白露感受著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快感,她甚至能感受到陸斯回此時也一定在體會著,作為一個新聞人無法抑制的興奮。
那種陌生卻又十分熟悉的情愫,時隔多年終于再次侵襲入陸斯回的身軀,他像行走在裂開的薄冰之上,每一步都膽顫心驚,卻又令他激昂神往。
林白露對陸斯回道,鄭欲森的狂妄自大就在于,他不知猛虎怎會甘于做鴕鳥。
周圍的工作人員來往交錯,陸斯回的目光落在林白露泛青的臉頰,被割破的手掌,他的語氣里收去鋒芒,如此,你亦猛虎。
林白露愣了一愣,陸斯回目光澄澈,繼續道,我們初見時,我就覺得你像個戰士。
而此時此刻的你,就是最勇敢的戰士。
說完,時空好若短暫地穿梭回他們多年前一同工作的日子,那段共同奮戰的日子,陸斯回淡笑了下,林白露還以微笑,只是笑著笑著,眼里就閃爍起了淚光。
要播了,咱們過去吧。快到十點,林漫跟夏顏準備往直播廳走,卻收到了林母的電話,喂,媽。
小漫呀,現在忙不忙呀?
林漫讓夏顏先走,回道:不太忙,怎么了?
媽媽給你燉了排骨,我現在在車上快到了,你下來拿一下。
都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去不去直播廳其實無大礙,本來也只是想感受下氛圍,便道:行,我在臺門口等您。
林漫下樓后,林母還未抵達,十點一到,電視臺一層的大屏幕便開播【新聞追蹤】的片頭。
【NCTV-4】歡迎收看節目,我是主持人葉輕鶴。
這次節目的主要內容是:昨日早六點南楓路一劉姓女子,當街控訴慘遭其丈夫家暴多年,為調查清楚事情真相,我臺記者立即前往現場采訪當事人。
交通擁塞,林母被堵在了路上,林漫便站在一層邊等邊看直播。
先是播了劉美的采訪,又提出合理疑問,隨后便播了對張朝和陳玉艷的采訪,收看直播的人數直逼55萬,打開速說,評論一片嘩然。
呦呵,怎么性別一互換,這幫田園女犬就不吵吵了?
哈哈哈哈,昨天轉評的那些人呢,反轉了吧,真狗血!
最毒不過婦人心啊,不過這男的也太窩囊廢了,還能被老婆打?
別整天女拳女拳的了,也就你們女人最能為難女人。
......
不忍直視的言論如同病毒般肆意傳播著,林漫快速翻看瀏覽,直到胳膊側被輕輕一拍,啊!
反而林母被她嚇了一跳,小漫,你叫什么呀。
我剛有點入神了。林漫放下手機,拍著林母的背,沒嚇著您吧?
沒事兒。林母遞給她右手的保溫飯盒,拿著吧,還是熱的。
謝謝我的母上大人啦。林漫接過,要不咱待會兒一起吃個午飯吧。
不了。林母提了下左手的飯盒,我還給白露他們煲了魚湯,給你姑姑打電話也沒接,應該是正在忙,就叫了你姑父。
他也不在辦公室,但接到電話馬上就說要過來,我先去那邊等著他。林母邊說邊往二臺走,你趕緊上去工作吧。
行。林漫看著她下了臺階,那您慢點兒,我回去啦。
回吧。
林漫提著飯盒往電梯口走,卻聽到電視屏幕里,葉輕鶴道:暴力前加上家庭二字,是否間接放縱了施暴者的犯罪行為,成為了施暴者的一塊遮羞布,為進一步深度探討家暴這一現象,我臺力邀主播林白露做客,現場與
葉輕鶴心跳如鼓,他微不可察地換了一口氣道:記者陸斯回進行對話,有請二位。
攝影飛快轉向在采訪區相對而坐的林白露與陸斯回,鏡頭放大直給林白露臉上的傷痕。
電梯門打開了,林漫卻已折返回大屏幕,與此同時,林母也走到了二臺,望向電視屏。
請問您臉上的傷是怎么造成的?陸斯回的聲音穩定平緩。
林白露直面鏡頭,冷靜地道:今日凌晨被我的丈夫鄭欲森所打。
無法相信的神情涌現在林漫的臉上,她手中的飯盒哐一聲砸向地面。
一問一答引起網評軒然大波。
不會吧不會吧,這是二臺的當家主播林白露?
天啊,有沒有搞錯,她是我最喜歡的主播啊。
這是什么驚天大瓜?
他施暴的過程,我全部錄了下來。林白露用最殘忍的方式將自己呈現于公眾面前。
直播放了12秒的消音視頻,林漫渾身就止不住地顫抖,即使親眼看到,她都難以相信,毋寧說,不愿相信錄影里被打倒在地的女人是自己的姑姑。
在這過程中,陸斯回掃了一眼直播廳,沒有看到林漫的身影,畫面切回,陸斯回問:是什么原因讓你決定親口講述自己被施暴的經歷呢?
在一個家庭中,妻子被丈夫打,丈夫被妻子打,無論是哪一種,暴力都被以家丑之名,蒙上了一層不可說的意味,然而每時每刻傷害卻在發生著。林白露強迫著自己用最理性的聲音講話,所以我選擇站出來,說出來。
在被你丈夫施暴的過程中,最令你痛苦的是什么?同林白露昨天問題的目的一樣,結論已顯而易見,那么陸斯回就必須問出細節。
是聲音。林白露喉間發緊,一個被家暴的人,總是會聽到一些震耳或不同于尋常的聲音。
嘶吼聲,哭泣聲,玻璃品的破碎聲,木制品的沉悶聲,鐵制品的尖利聲,肌膚被扇打的聲音,甚至是骨頭斷裂的聲音。林白露一一羅列著,不免叫人心驚。
效果達到,陸斯回轉入下個問題,昨日在您報道南楓路家暴事件時,您臺是否有察覺到其中的疑點?
是。林白露肯定道。
您的丈夫鄭欲森是二臺的制作人,他有察覺到嗎?
有。
那為何你們沒有深入調查,故意選擇了錯誤方向報道呢?
我想...可悲之情彌漫在林白露的心里,大概是他作為施暴者的一種彌補心態吧。
觀看直播人數達到70萬,辱罵唾棄鄭欲森的彈幕沾滿了整個屏幕。
你認為,家庭中遭受暴力的人所面臨的問題有哪些?對于鄭欲森的失職,陸斯回點到為止,再次回歸主題。
我今天出現在這里,不是想不顧后果地隨口說什么被家暴的人可以像我一樣勇敢地站出來這樣的大話。
我想要問的是,除了鼓勵受害人勇敢之外,警方可以做什么,制度可以做什么,社會保障可以做什么?
每個城市是否建有家庭暴力庇護場所,如果有的話,設施是否完善。或者結婚前,能否查詢到對方是否曾有過家暴行為。
陸斯回點頭,根據過往真實發生的案例,存在施暴者不斷進入婚姻,新的受害者不斷產生的情況。
因而,站出來只是第一步,只是受害者承受的眾多問題中的冰山一角,就如當我走出這間直播間時,我將要面臨的便是那一角之下的萬丈寒冰。
金薇在耳機中給了時長提醒,陸斯回看向一號機位,面對家暴,形同虛設的懲戒機制是對施暴者的獎賞,受害者的酷刑,虛無縹緲的預防措施是施暴者的陷阱,受害者的厄運。
將進一步跟進此次家暴事件,為您獨家報道后續情況。
鏡頭聚焦,陸斯回面色肅穆,沉聲道:記者,陸斯回。
畫面轉換至葉輕鶴,林漫已聽到大批記者接踵而來堵至四臺門口,她慌亂地回頭踱步,怎么辦,怎么辦,該怎么辦。
掏出手機給夏顏打電話,狂按電梯,奔跑至地下車庫,電話接通,她聲音顫抖,夏顏,拜托你幫幫我,帶我姑姑
帶林白露直接到地下一層來,樓外全是記者,走不掉的!
好!直播結束,夏顏跑至林白露身旁,你別著急,我帶她下去!
未停片刻,陸斯回拿上麥克風,快步離開直播廳,電梯擁擠,進入樓梯間,沖下樓后直達記者同樣蜂擁而至的二臺前。
請問您對林白露小姐的施暴中有涉及到性虐待嗎?
您是否總根據個人意愿杜撰新聞?
您對林白露施暴過幾次?
冰冷的提問聲中,聽到一個女人凄涼而憤怒地逼問,你..怎么敢這樣對我的白露?
咔嚓咔嚓的拍照聲不絕于耳,林母死死抓著鄭欲森,聲淚俱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林母痛哭著捶胸頓足,滾燙濃白的鯽魚湯隨之潑灑在她的手腕上,燙傷的紅痕顯現,她卻依然不松手,你怎么敢那樣欺負她...?
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打我的白露啊?林母心如刀割,捶打著他,被人群淹沒著。
林漫已接上了林白露,停在附近,沖往二臺前,早已淚流滿面,她拉著林母從吃人般的記者中往外突,媽!走!快走,我們先走!
記者推搡著想要阻攔,此時陸斯回放聲質問,吸引了注意力。
鄭欲森,作為一名新聞人,我要你捫心自問。
你是否將新聞當作兒戲,
把人命視為草芥,
蔑視他人清白,
對受害者的聲聲控訴,
充耳不聞、裝聾作啞,
濫用公民所賦予你的話語權?
陸斯回句句鏗鏘,字字誅心地提問著他。
攝影話筒緊貼而來,在嘈雜的人聲中,鄭欲森怒不可遏,震怒地盯視著陸斯回,我全盤否認!
我所報道的,即為事情部分真相或真相本身!
你所報道的2016年7月6日,女高中生墜樓案,也是事實真相嗎?陸斯回勃然色變。
經我手的新聞成百上千,雖然事情久遠,我不知你特指的是哪一件,但我確信是真相!
陸斯回更近幾步,他兇狠地道:已經忘了是嗎?
但每一分每一厘,對我來說都歷歷在目!
你筆下的報道,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從現在開始,我會讓你慢慢記起。陸斯回奪去他西裝口袋里別著的鋼筆,從現在開始,我會奪走你手中的筆!
這場腥風血雨一觸即發。
林漫上了車,隔著晃動的人群,在混亂間與陸斯回對視了一眼。
陸斯回,是個怎樣的人呢?這個曾經時不時閃現的問題,再次霸占了她的思緒。
林漫擦了把眼淚,手握方向盤開走。他如此冷漠,如此無情的樣子,讓她陌生,讓她惶恐,讓她不安。
在晚風中,那個她枕著他膝頭的斯回,那個輕聲同她說話的斯回,又是誰呢?
看到上一章更完后大家的留言,我心都要化了。
謝謝大家說想要這本書被更多的人看到,謝謝大家與我認真討論劇情分享感受,謝謝大家投珠留言。
開文到現在挺難的,人物多勸退,還涉及一些敏感的題材,后來的更新也不穩定,如果沒有大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真的感謝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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