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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七幕
清風何來</h1>
真相是什么?
如果翻開鐘老所寫下的,書的第一頁便道:
真相是什么?
作為一名記者,面對這個問題時,先別急著回答。
因為有時問題本身,比答案更重要。
鐘客行
下一秒,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金薇姐打來的電話,她語速較快,直入主題,收到消息了吧?
嗯。陸斯回手中快速準備著出現場的用具,看到林漫已立刻去換衣服,又瞟了眼時間,我跟林漫不出15分鐘到南楓路。
成,攝影錄音隨后就到,你們務必拿到采訪。金薇翻看了下行事本,這條新聞就靠你倆拿下來了,我讓輕鶴和夏顏去警局蹲一個刑事案件的調查情況,戰線估計短不了。
好,再聯。斯回掛斷電話,鎖門下樓。通話間,林漫回到自己的房間,短暫地訝異了下房間已被他整理得干干凈凈,可時間緊不敢耽誤,她趕緊穿好衣服,扎著頭發往門口跑。
上車后,陸斯回邊系安全帶邊規劃著路線,過前面十字路口向西大概500米,有條窄巷,繞開鬧街從那兒走,更快。
過十字路口向西500米...林漫微喘著氣小聲重復著記憶,啟動了車。
突發事件讓林漫略顯慌亂,她側目睨了眼陸斯回,他的神態已無半點閑適之情,嚴肅而專注的投入感讓她也緊跟著定了神。
希望我們不會太遲,能趕得上。林漫怕他們到現場后,當事人已離開。
走不了。陸斯回刷著速說上的相關詞條,他深諳行業規則,嘴角流露出輕微地嘲諷,同行會幫忙。
當林漫還在猶疑競爭的同行怎么會幫忙時,等到了南楓路,瞧一眼便明白了。
觀者如堵,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馬路邊的一電線桿,圍觀者個個兒手里都舉著手機錄視頻或直播,混合著吵嚷與呵斥、哭訴與詢問的聲音,刺耳雜沓,而這一切顯然少不了記者的助威。
陸斯回在林漫身前開道,右手緊握著她,陷入推搡的人群,小半分鐘后,抵達到了核心。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要讓...我的命這么苦啊...那撕裂般的令人揪心的哀嚎上氣不接下氣,疲憊而脆弱,使得同情之感毫不費力地從圍觀者的心緒中涌溢而出。
倆人望向同一個方向,只是不同的人。陸斯回凝眉迅速上下掃了一遍那個抱著電線桿,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她頭發凌亂,顴骨處的烏青在朝陽下顯得分外刺眼。
而林漫望向的則是站在女人身旁的林白露,與此同時,林白露的目光鎖定在了他們還未來得及分開的手。
林漫抽回自己的手,慣性地開口想要叫姑姑,卻被一道厲聲打斷。
退!都往后退!該散散!一警察粗著嗓子呵斥著波動的人蕩,一幫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大馬路邊兒推到一個發生踩踏事故,擔得起責任嗎你們!
警察們為了維持治安,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這份焦躁感一點沒影響到看客們的氣定神閑,這就像那戲臺子上的主角兒正演到高潮部分,關鍵檔口,哪兒有客散的理。
果不其然啊,你也上趕著過來了。事發還沒20分鐘,二四六臺就都到達了事發地,喊話的警察走往他們所在的方位,大周末早上,你們這記者比公雞還勤快。
聽音識人,陸斯回雖未看向走來的邢亮,提問之聲已先行出口:當事人姓名?
劉美。邢亮負責南楓路這片的管轄區域,現在被堵得水泄不通,他愁眉不展,她丈夫叫張朝,家住戶水巷惠民小區。
他丈夫出軌的那女的叫什么陳玉艷,陳玉艷應該是獨身撫養有一女兒,陳玉艷的女兒叫陳...陳什么來著?。
女兒?怎么得知的?準確嗎?得到的信息比陸斯回預想的多得多,他微微抬眉觀察著周遭的一切,或許是經驗亦或者是種難以言明的直覺,讓他對輕而易舉得來的信息警惕。
那還能有假?二臺林白露問的,當事人親口答的,就剛剛這十來分鐘的事兒...說話間,邢亮的注意力被一企圖在混亂中對他人背包動手腳的毛賊吸引。
二話不說,劈開擁堵的人群,猛地將那人的胳膊肘反扭,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都敢動手!
突如其來的插曲又激起一陣騷亂,面對如此嘈雜無序的場面,邢亮給毛賊銬上手銬后,耐心就再無一分。
他粗暴地拽著那人往劉美身邊走去,趁理智稍存,調整了口氣,語調放軟再次勸說道:這位女士,我們民警理解您現在這個情緒不是很穩定,但小20分鐘過去了,您也看到這秩序不成個樣兒,哭解決不了問題,咱們先去派出所該報案報案,走正規流程,只要調查清楚有人觸犯了法律,那絕不會放過。
二臺僅林白露孤身一人,六臺的石磊可早就讓自家臺的攝影全方位對著劉美捕捉畫面,聽到邢亮的話,他臉色一沉,眼球速轉,一進派出所哪兒還有記者的事,第一手資料拿不到手這條新聞就算廢了,立即嗤笑攔道:報案?
當記者這么多年,家暴的新聞沒做過千條,也做過百條了,擱警局里,打人犯法,打老婆可就不犯法了。石磊旺火添柴,煽動著周圍趾高氣揚的男人與義憤填膺的女人。
你作為一名記者,張口就來?一年輕警察惱怒道。
人記者說得也沒差啊,吃糧不管事兒,這不你們最擅長的嗎?可能在這幫人眼里女的不算人!這話我是聽不下去了,又開始搞男女對立了?......
記者和警察之間存在一種宿命般的天敵關系,往往一個企盼事件斂聲,一個欲圖喧騰。
誠然,在場的所有記者,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事件本身帶有一種難得一見的戲劇性,通常記者遇到的家暴事件,采訪到的要么是那些已入監獄,把施暴的丈夫殺死的妻子,要么是在審判庭上,將妻子虐待而死卻試圖脫罪的丈夫,像這樣當事人主動站出來的,少之又少。
林白露石磊陸斯回三人老辣的眼神短暫相碰,彼此便心知肚明,現場越錯亂,他們記者才越有可能拿到籌碼和警察交換,陸斯回招手讓攝影錄像緊跟而來,添磚加瓦,混亂的閃光燈一片,加劇了焦土化的形勢。
見縫插針,林漫蹲在劉美身邊,出示記者證走流程,輕聲確認道:您好,我是四臺的記者林漫,您愿意接受我臺的采訪嗎?
閃光燈的刺光打在劉美腫脹的眼眶處,她抬起拍在地上的手擦了下淌出的眼淚,染淚的灰土在她白皙與烏青參雜的臉上留下泥痕,她盯視著記者證片刻,抽泣著點了點頭。
而這邊,看著群情激憤,愈演愈烈的邢亮搔首踟躕,這么多攝像機對著,若用強制性手段將人帶走,暴力執法的帽子必給他扣上,他明兒就得脫衣服走人。
林白露掃了一眼陸斯回,轉身走上前,壓低聲音,用著一種淡淡的含有威脅性的語調對邢亮道:只要記者不散,人群就不會散,邢警官你不是不知道,我們記者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再耽誤下去,可就不只我們三家電視臺。林白露說著用指尖敲了敲手腕上的表蓋催促道,與其這么僵持著,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正當邢亮本能地想要抵抗,卻迫于形勢搖擺不定時,陸斯回順水推舟:你把人帶回警局,我們助你收場,前提是尊重當事人意愿,讓我們主導采訪。
在想要了解前因后果這件事上,大家立場一樣,何必爭個你死我活。
巴望著的石磊順勢附和,此話不假,問清事情真相是你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行活兒,歸根結底大家都是一家人,邢警官看著也不像死板的人,這事兒犯不著糾結,您就當給個體諒。
嘿你們記者這不打草稿就能一唱一和的,可真行。邢亮也知現在不是那較勁的時候,拖泥帶水只會讓事態更不可控,便一不做二不休,招來不遠處的兩位女警察,下令道:把人攙起來,帶走。
可劉美不肯走啊。
這都亂成什么樣兒了,不走也得走,手上動作輕點兒。
頭兒,手上動作再輕也看不出來啊,她要是掙脫,咱鐵定被罵個狗血淋頭。年輕警察道。
這就要看記者朋友們的誠意了。邢亮手一揮,準備硬著頭皮突過人群,直奔警車。
眾目睽睽下警察還敢暴力執法?看著被拖起的劉美,人群中一道聲音響起。
就是啊,施暴者不抓,反倒抓起受害者了?
趁亂,陸斯回暗自指揮著兩家電視臺的攝影師傅扛著攝像機往邊緣退,自然地為警方開路,在此期間,林漫收到了他的眼神,立刻逆身推開人群前去開車。
別的不說,我相信警察同志充分感知到了廣大市民的熱心,以及各位對這次家暴事件的重視程度。石磊面對前涌的人群,抬手提聲安撫道:各位也看到當事人情緒不穩定,警察這么做也是考慮到當事人的身體狀況,關于此次事件的詳細情況,我臺必將全程緊跟
請鎖定南城二臺【獨家新聞】。林白露看到劉美已被帶上警車,以現場情況為背景,直面著人群中那些舉起手機直播的鏡頭,傳播道:我是主持人林白露,【獨家新聞】將為您實時報道事件真相。
語罷,姍姍來遲的Marry才終于帶著工作人員開車趕到現場,林白露未有停頓,奮力穿過人群,上車關門,擰眉道:跟緊前面的警車。
白露姐,不好意思我來晚了。Marry連聲道歉。
陣陣檀木香味將林白露包圍,林白露近似于逼視的視線來到Marry臉上精致的妝容,停留了很長一個時刻,長到讓對方心里直發怵,才忽然臉色一變,嘴角微勾,沒事,太久沒出現場難免倉促,你們未到場時獲取的信息,我用手機錄了下來。
Marry頓時松了口氣,望向窗外躲避視線時,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陸斯回。
請大家持續關注南城六臺!看陸斯回跟林白露一個比一個走得快,石磊吆喝了一嗓子,也大步上車,快走!
石磊帶著的徒弟小王腳踩油門,卻也疑惑,老大,剛不是看你們達成一致了嗎,沒必要這么著急吧?
你小子做什么美夢呢!石磊一掌拍在他的后腦勺上,在記者這行當里,為了爆點新聞,結盟只是一時的,競爭卻是一世的,這一秒和你翻臉不認人的人,就是前一秒跟你稱兄道弟的人,明白嗎?
哦。小王揉揉腦袋,似懂非懂,怎么感覺四臺不太重視,派的人臉生啊。
你干這行才幾天?石磊初看到陸斯回時也心里一驚,還思索了幾秒是誰放虎歸山,陸斯回這個名字,得記清楚了,前幾年他在新聞一線的時候,你估摸著還在大學玩兒泥巴。
那他這幾年在干什么?
在監想起三年前得知陸斯回入獄時的難以置信,石磊改口道:總之二臺和四臺有的是好戲要上演,我們就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鑒傷報告一般多久能拿到?劉美被打傷的臉,一直反復出現在林漫的思緒里。
要看程度,比如輕傷的話,十個工作日以內。陸斯回撥通金薇電話,當事人叫劉美,年齡大概35歲左右,其丈夫叫張朝,家住惠民小區,還涉及到一個叫陳玉艷的女人,派二三組到小區附近查一下他們的職業等個人信息。采訪完劉美,我們再匯合。
好,要快也要準。有了基本信息才好布置人手,金薇掛斷電話,派了二三組前往目的地。
沒過多久,就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邢亮先讓手下把劉美帶了進去,自己站門口攔了下來。
邢警官,你不會要反悔吧?石磊敏感地道。
那倒不至于。邢亮指了指派出所,得虧所長不在,讓你們到這兒采訪跟頂風作案沒什么區別,又不是菜市場,你們嘩啦啦一堆人扛著攝影機就往里闖可不行,一家臺出一個,進去采訪完就悄聲給我走人。
一個怎么夠?得有人錄像收音啊。Marry反駁道。
您看兩個人行不行?林漫有些著急,說著已從攝影大哥手里拿過攝影機。
派出所外時不時有行人回頭,邢亮皺眉妥協道:兩個就兩個,快進快出。
進去之后,邢亮給找了一墻上沒有任何標語,空蕩的房間,你們先跟這兒等著,等劉美做完筆錄,要是還愿意接受采訪,你們就采。
怎么又變卦,不是說好了我們主導著了解前因后果嗎?小王架好攝影機。
給你們地兒采訪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邢亮鼻翼翁動,不然做完筆錄,人一出派出所我看你們三家怎么薅扯。
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的,在這個過程中除了林漫跟林白露打了一個奇怪且稍顯尷尬的招呼外,大家都閉口不言,又相互審視著。
四周的空氣中,始終彌漫著某種難以觸摸到的詭異之感,好似各個心懷鬼胎知道點別人不知道的事,卻又如約好一般絕口不提,尤其是六臺之外的他們四人。
半小時后,劉美進入了房間,疲于等待的六人宛若打了雞血。
劉美坐在了沙發上,還未出聲,臉上干涸的淚跡又重新覆蓋上了淚水。
林白露林漫石磊坐在沙發對面的三張椅子上,其他三人調好攝影機,在開始之前,林漫拿著手中的收音設備問道:介意帶一下這個小麥克風嗎?收音用的。
劉美搖了搖頭,林漫正要起身,陸斯回已從她手中拿過,我來。
只見陸斯回走上前,拿著麥克風夾子的手靠近劉美的速度很快,他彎腰蹲下,間隔的距離要略近些,只有在他準備捏起她的衣服時,女人才閃躲了下,開口道:我自己夾就好...
近乎立刻,林白露心中咯噔一響,臉色煞白,驀地意識到了問題。當陌生男性要動自己的衣服時,躲閃是一個女人正常的反應,劉美也不例外。
可是問題就出現在她的反應太正常了,根據她自己早上的哭訴,她是一個常年被家暴的女人,可當陸斯回快速靠近她時,她卻沒有表現出一絲懼怕甚至不適。
家暴的滋味,林白露清楚地嘗過,即使因為職業的原因要求她見形形色色的男人,可當有選擇時,身體自發的躲避行為不會改變,就像現在,她坐在林漫的左側,坐在離石磊,離在場的所有男士都最遠的位置。
陸斯回掩去眼中試探后的波動,返回攝影機后。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石磊先從易回答的問題入手,讓被采訪者進入狀態。
原先開了店賣衣服。劉美吸了吸鼻子,聲音嘶啞,生意不好就不賣了,現在沒工作??墒羌依锷仙舷孪?,洗衣做飯,都是我在做的啊。
陸斯回的鏡頭聚焦到她放在雙膝間搓動的雙手。
您別誤解。林漫覺得劉美話語中的意思是怕被看低,解釋道:我們只是想了解基本情況。
待劉美點頭后,石磊又問,您丈夫的工作是?
他在修車廠工作。
他因為什么打你?林白露的問題毫無修飾,單刀直入,連提問的聲音都是冰冷的。
聽到這樣淡漠的語調出自林白露之口,林漫身體一震。
劉美又嗚咽了起來,灰青的顴骨上擠,遮住了半個眼睛,因為我..
我...她的嗓子一下一下向上扯動著,喉頭像被空氣噎住,擠出幾個字音,我...生不出來孩子。
你先深呼吸。林漫抽出幾張紙遞給她,心一橫問道:家暴的頻率是怎樣的?
并沒有什么規律。劉美攥著遞過的紙巾。
沒有規律,頻率高嗎?林白露的目光盯著她的表情一動不動。
高。劉美眼睛睜大了些,當即肯定道。
答案剛出,林白露就不留任何空隙地繼續追問,那你身上還有別的傷嗎?
似乎在剎那間,劉美的身體變得僵硬了幾分,可轉眼間這份反應又被她凄涼的哭聲掩蓋而去,這位記者...你也是女人...你是覺得,我臉上的傷還不夠嗎?
是不是連你們也覺得家暴沒什么大不了?連你們...也覺得女人就該被打?劉美泣不成聲地質問著。
林記者并沒有這個意思。林漫想讓劉美信任他們,卻又不知該如何做。
當然不是。石磊用著最可靠的音調否認道,誘導著轉移了話題,我這輩子最痛恨兩種人,一是打老婆的男人,二是插足別人家庭的人。
您提到過一個名字,叫陳玉艷,這個人對您的家庭生活造成了什么影響呢?
劉美手中的紙巾已被捏成不能再小的紙團,怨恨在無意之中布滿她的眼眶,又及時被源源不斷的淚水稀釋,她毀了我的家庭...
她是你丈夫的同事?石磊讓小王拉近鏡頭。
不是。劉美嘴角扯動,她在我們小區外開了個日化店,張朝就是在那里認識了她。
您確認您的丈夫出軌了嗎?
我親眼看到他們在店里偷情。劉美面部血色盡失,還有幾分猙獰,那個女人自己沒丈夫,就要搶我的丈夫。
林漫隱約覺得這樣的表達有些不對勁,提問道:您對您的丈夫,還留有夫妻之情對嗎?
我是人,不是機器啊。劉美斂去臉上不該有的神色,只留下可憐二字,夫妻之間的感情怎么可能說斷就斷?
您還提到,陳玉艷有一個女兒,對嗎?石磊接著圍繞著這個話題。
對,她女兒念初中。劉美手肘撐在腿上,掩面而泣,張朝一個月就賺兩千多塊錢,一半兒都給了他們的母女,我的日子還怎么過?
她的女兒叫什么?在哪兒上學?石磊進一步問。
等一下。劉美正要作答,林漫伸手制止,我想我們還是專注在家暴這件事上,不管怎樣,都應該保護未成年人的信息。
張朝都用什么打你?林白露望著她臉上的傷痕。
必須要回答嗎?
具像化的細節,更能引起觀眾的重視。林白露挑了挑眉,當然,您不回答也是可以的。
用皮帶,用刀,罐子,扳手,抄起什么順手就用什么打。劉美回答道。
林漫聽著這些器具,就覺慘不忍睹,倒吸一口氣,那你受傷后有去過醫院,留下過什么證明嗎?
哪兒有錢去醫院,他帶回來些藥,或者等著它自己好。
張朝昨晚用什么打的你?林白露上身后傾了下,讓Marry正對著她臉上的傷拍攝,你能說說昨晚的具體經過嗎?
昨晚他喝了酒,早上快5點才回來。劉美回答得很流暢,酒氣熏天,他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巴掌,把我直接扇倒在地。
我背靠著茶幾,想要站起來,他的腳卻踹在我的肩膀上,右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煙灰缸,砸在了我的臉上。劉美啜泣著將手放在了她臉頰的傷痕處,他喝醉了,整個人都在晃,我從他的腿縫間看到了門,于是使勁把他推開,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之后的你們就知道了。
根據你的描述,整個過程似乎時間不長。她剛說完,站在攝影機后的陸斯回開了口,比起之前你所經歷的家暴,這一次是輕是重?
劉美遲疑了幾秒,答道:較輕。
那之前較重的某一次,或者某幾次,沒有促發你,像今天一樣逃離的念頭嗎?陸斯回凝視著她。
望著盯著自己的冷肅眼神,漸漸地,劉美的臉皺成了一團,她松開死咬著的嘴唇,咽了一口唾液,崩潰地哭著對站在房間最后的警察道:警察同志,我不想再回答他們的問題了
從派出所出來后,各自上車,小王放好攝像機問石磊,老大,從哪個角度做這條新聞?
石磊沉默少許,咂了下嘴,拋下心中那點兒別扭感,做出軌這條線,哪個觀眾不愛看男女那點兒事兒?
警察肯定把重點放在張朝身上,我們想辦法采訪到陳玉艷。
二臺他們先回了臺里,Marry緊跟著林白露去了制作廳,剛進門,鄭欲森便對她說,你先去忙別的,我和白露有事要談。
Marry愣了下,退出房門,好、好的。
林白露播放完錄的采訪后,鄭欲森搖了搖頭,垂眸問她,你想怎么做這條?
為什么搖頭?林白露雙手環胸,看著鄭欲森。
她主動開口講話,讓鄭欲森有些欣喜,向她靠近了幾步,演技拙劣,漏洞百出。
林白露本想后退,卻又站定,緩緩地分析道:是啊,鎮定到不可思議,聲音里沒有一絲顫抖。
她似有似無地冷笑了下,你看我有幾分,像她?
鄭欲森收住腳步,面目凝重,白露,別說傻話。
林白露有無數次都想問問他,他是怎么做到將自己完全分裂成兩半,為什么他在面對這樣的事件時,能毫無波動,從未覺得與自己有關呢?
還是未問出口,林白露眸光一閃,我只做女方被家暴這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