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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煙臉上的戾氣漸漸淡了,有些茫然地看著皇帝,以及止不住地微微地抽噎。
皇帝一笑,帶著幾分灑脫:“元旦那天,你第一天做皇后,朕也是第一天做皇帝,其實,我們彼此彼此,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該做什么。”
似煙抽噎了一下,胡亂抹著自己的臉,皇帝放下奏折,強行把毛巾塞給她,皺著眉頭說:“可至少,你別把自己弄得臟兮兮,你可是一國之母。”
似煙抿著唇,從床上爬起來,去把毛巾打濕洗臉,但屁股生疼,一瘸一拐地走,惹來了皇帝的嘲笑,她惱怒地瞪回去,項潤卻悠哉悠哉地看著她,笑道:“你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選為皇后嗎?”
似煙洗了把臉,沒理睬他。
“因為在秀女里,朕只看上了你。”項潤道。
屋子里瞬間靜了,只有水滴一滴一滴落在水盆里的動靜,衛似煙轉過身看著皇帝,洗干凈的臉上,恢復了原本的美麗,她的肌膚嬌嫩潔白,吹彈可破,是上天賜給所有川渝姑娘天生的瑰寶。
她問:“你說什么?”
項潤道:“不然你以為呢,為了川渝大軍,為了你哥哥?還是什么說出來嚇死人的大陰謀大陽謀?”
似煙擦去臉上的水珠,明明是涼水洗的,怎么卻越來越滾燙了。
“只是那么巧,你哥哥把你也送來選秀,朕看上你的時候,并不知道你是衛騰飛的妹妹。”項潤起身,慢慢踱步到她身邊,“你知道嗎,朕的母后是當年被她的父親送給父皇的禮物,雖然他們最后是有情人長相廝守,歪打正著促成一段好姻緣,可從小母后就對朕說,將來不可欺負女孩子,將來,要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做妻子。”
似煙不自覺地朝后退了一步,可皇帝走得更近了,他皺眉打量自己,帶著幾分嫌棄。
“但朕畢竟是皇子,是未來的君王,朕只能在有限的范圍里找一個看得上眼的。”項潤輕輕抬起似煙的下巴,“早知道你這么鬧騰,選你做什么?”
似煙抽噎了一下,問:“皇上,你不會對付川渝軍?”
項潤道:“朕為什么要在大齊的心臟上,插一刀?可君是君臣是臣,臣對君沒有敬畏,君如何掌控天下?朕必須要你的哥哥,你們川渝三十萬大軍敬畏朝廷,若不然,即便你的哥哥忠心耿耿,也難保有一天,他的手下不會背叛他。但到那時候,世人只會說,叛變的是川渝軍,是衛騰飛。”
似煙的眼眸漸漸變得透徹,好像她不明白的事,漸漸變得清晰了。
“你是川渝軍養大的孩子,可從今往后,你是朕的妻子,是大齊的國母,大齊數萬萬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你不能心里只裝著那三十萬人,還有無數的人等待一位了不起的皇后。”
項潤正色道:“你愿意承擔這一切,就跟朕回家,這次的事朕絕不會再追究。可你若不想承擔,也沒有信心一輩子站在朕的身邊,我們就在這里分開,從此你就自由了。朕會當做,從未見過你。”
項潤說罷這些,轉過身去,可衣袖被人拉住了,彼此都頓了一頓,好久,似煙才囁嚅著:“皇上,可不可以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被我哥哥打了。”
項潤扯起淡淡的笑意,但轉身便收斂了,問道:“你也知道丟臉嗎?朕也覺得很丟臉。”
那一夜,帝后久違地又躺在一張床上,似煙側過身背對著皇帝,被項潤嗔道:“趴著睡吧,你不疼嗎?”
隔天天沒亮,小晚和張嬸就起了,凌朝風他們也起得早,上百號人的吃喝,都得他們管。
小晚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出來時透口氣時,見凌朝風從外面回來,忙跑上前,凌朝風輕輕擦掉她臉上的面粉,心疼地說:“要做這么多吃的,累了吧。”
她搖頭,看了看四周,小聲道:“相公,昨天皇上問我住店多少錢,我嚇得要命,就老實說了,他很生氣,問我們是不是開黑店的,我不記得我當時怎么說的了,可別害了你呀。”
凌朝風哭笑不得:“傻子,你怕什么,皇上又不是來抓你。”
小晚興奮地說:“可那是皇上啊,相公,你見過那么多京城的貴人,也從沒見過皇帝對不對?”
“我們回頭再說,快去幫忙。”凌朝風說,“那么多人等著吃飯呢。”
小晚便跑開了,可馬上又折回來:“相公,鎮上的人會過來看熱鬧嗎,他們該怎么傳說我們的事?”
凌朝風道:“白沙鎮過來的路已經封鎖了,碼頭也暫時不開,兩邊都不會有人出現,等皇上離開才通路。”
“這樣就好,我想這么多帳篷,要把路人嚇死了。”小晚說罷,再往廚房去,卻聽見有人喊她,是似煙下來了。
“娘娘。”小晚立馬跑上來,“娘娘,您沒事了?”
似煙緋紅了雙頰,輕聲道:“你上來一下,我們到房里去說。”
小晚回眸看了眼相公,見凌朝風頷首,她便洗了手,跟著皇后進門。
店堂里,皇帝和衛將軍正坐在桌邊說話,似煙沒敢和他們正眼看,怯怯地貼著墻邊走。
小晚不自覺地跟著她一起,貼著墻角走路,上了樓才想,我這是干什么呢?
正文 064 好好為自己活著
似煙找小晚上樓,是請她為自己擦膏藥,她們一樣的年紀都成了親,還在洗澡房一起洗過澡,自然沒那么多扭捏害羞。
小晚輕手輕腳地為她收拾妥帖,一夜過去,鞭痕消腫了,可白花花的皮肉上好大一片烏青,看得瘆人,衛將軍真是下得去手,明明他那么疼愛妹妹。
“娘娘,您昨晚和皇上和好了嗎?”小晚問。
“不知道,他昨晚說了很多話,我還沒轉神過來。”似煙趴在枕頭上,輕聲咕噥,“不過,我們倆成親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對我說這么多話。其實做皇帝不容易,身邊總有人在,我們很少能單獨在一起,起居飲食,沒半點自由,想說話并不方便。”
小晚癡癡地笑著:“皇上看起來,像天神一樣,可到現在,我也沒敢仔細盯著看。”
似煙說:“沒什么了不起的,跟我們一樣,一個腦袋兩只手。”
“那可不一樣,那是皇上,是一國之君。”小晚說。
似煙挺起身子,問道:“那我還是皇后呢,你怎么看我的?”
小晚一緊張,忙站了起來,畢恭畢敬地說:“認識娘娘的時候,還什么都不知道,再后來、再后來……您自己說,別把您當皇后。”
似煙不服氣地又趴了下去:“我哥哥一定在對他說,我是長不大的孩子。”
小晚笑道:“衛將軍也這么對我說過。”
“看吧……衛騰飛那個人,自己三十歲老大不小了,不娶媳婦不成家。”似煙說著說著,稍稍哽咽了,“我怎么放心他一個人,練兵的時候,不分晝夜不知休息,他的胃總是疼,也不會照顧自己。”
小晚知道,兄妹倆相依為命,在皇后眼中,衛將軍既是兄長也是父親,哥哥是她的天,而她是唯一能照顧哥哥的人,突然這樣分開,千里迢迢,從此難再相見,而哥哥尚未成家孤身一個人,做妹妹的不放心,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