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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場邊上的酒樓里,比起外頭的熱鬧,這里空蕩蕩靜悄悄,大白天的門被關上了,幾個高高大大的人守在門里。
樓上雅間,一位年輕男子坐在臨街的窗前,看著底下放榜的光景,邊上一位中年男子恭敬地說:“皇上您看,那位大概就是這黎州院試的院案首,名叫凌出。”
新君項潤,神情淡漠,目光徐徐掃過去,卻在他們身邊的馬車上,看見了他要找的人。
而他身邊的人果然也瞧見了,慌慌張張地說:“皇上,那是不是娘娘,是不是皇后娘娘?”
他忙喚人來,命他們立刻去找皇后,項潤一抬手:“不必了,朕想看看她在這里做什么。”
“可是皇上……”
“就這樣。”項潤沉靜地喝了口茶,反而吩咐,“去打聽一下,這個凌出的來歷,卻不知明年,還能不能在殿試上看見他。”
這邊對此渾然不覺,待二山去見了主考官,報了八月鄉試,登戶籍領名牌等等,許多事忙完后,一家人便轉回白沙鎮,去接素素和陳大娘,一道到醉仙樓好好吃一頓。
一路上歡歡喜喜的,似煙竟是對小晚說:“等八月他來京城鄉試,你們若是來,我想法子來見你們可好?”
張嬸和小晚對視一眼,小晚輕聲道:“娘娘,您還是不該隨便跑出來才是,當然了,若是皇上知道的,您是大大方方來的,能再見面自然是開心的。”
似煙目光微微黯下,笑道:“是啊。”
雖然這有些掃興,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衛似煙有幸參與到一起,才不會委屈自己,去接了另外兩個她沒見過的母女,一家子人在醉仙樓大吃一頓,日落前才回客棧。
可回到家,馬車還沒到客棧門前,卻突然停下了。
小晚掀開簾子,被唬了一跳,客棧外,齊刷刷站著上百號人,衛騰飛首當其沖,滿身怒氣,等在路口。
正文 062 能吹一輩子呢
凌朝風已翻身下馬,眾人也紛紛就地下了車,衛似煙站定見這光景,心中一嘆,她許是在場唯一不懼怕哥哥的人,又或是知道,怕或不怕,都是一個結果。
那些士兵模樣的人,倒也沒為難大家,整齊地讓出一條道路,好讓小晚他們回家。
凌朝風上前向衛騰飛行禮,小晚怯怯地跟在皇后身邊,小心地問似煙:“將軍是從川渝趕來的嗎?”
衛似煙只是一笑,再看向哥哥,他一雙眼睛像是燃了火,長這么大,他從沒這樣瞪過她。
進了客棧的門,店里黑洞洞的,張嬸彪叔忙著將燭火點亮,彼此的視線越來越清晰,小晚看得見衛將軍風塵仆仆,眼中布滿了血絲,像是連夜趕了很久的路。
小晚看向凌朝風,凌朝風微微搖頭,他們已經可以用眼神心意交流,小晚問相公是不是他背叛了皇后,凌朝風否認。
卻是在這一刻,衛騰飛開口了,一巴掌拍在他身旁的八仙桌上,震天響。
“衛似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在拿三十萬川渝軍的性命開玩笑,我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嗎?“衛似煙別開目光,倔強地不言語。
衛騰飛盛怒至極:“父親為了川渝軍鞠躬盡瘁,把一生都獻給了軍隊,你是想看川渝軍毀在我的手里?沒有將士們,哪里來你錦衣玉食的安寧,衛似煙,不是要你去龍潭虎穴,不是送你去刀山火海,只求你安安分分做個皇后,做個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你都做不到?你對得起川渝百姓嗎,對得起三十萬大軍,對得起爹娘嗎?”
衛似煙一道寒光射向哥哥,已然被激怒了,將門虎女,豈是柔柔弱弱之輩,一步逼上前,凝視兄長道:“爹娘生下我,沒養過我沒管過我,我要對得起他們什么?而你們三十萬個男人都搞不定的事,指望我能做到什么?你怕皇帝裁撤軍隊是嗎,可太平盛世,要你們做什么用,太上皇打了兩年梁國,都沒帶你們一兵一卒,可見這大齊,早就不需要你們了,你們又何必犧牲我來抵死掙扎?”
小晚在邊上聽得心驚膽戰,連她都明白這話說不得,生怕衛將軍一個巴掌就招呼在皇后腦袋上,皇后到底瘦弱,哪里經得起……
可讓她目瞪口呆的是,衛將軍沒有扇妹妹的耳光,卻是一轉身,將靠在門里的掃把拎起來,平日在小晚手中巨大的掃把,在他手里就跟玩具似的。
身形高大的人,行動如此敏捷,一眨眼就沖回了皇后身邊,拽起她的胳膊,竹竿在空氣中抽出駭人的呼嘯,一聲又一聲,一鞭又一鞭,抽打在皇后的屁股上。
“只怪我沒教好你,我現在來教你。”衛將軍怒火沖天,仿佛離開八丈遠都能被點燃。
衛似煙先是被打蒙了,待痛楚讓她清醒,哥哥手里的竹竿依舊不停,她本能地掙扎想要逃,卻被哥哥輕易就按在八仙桌上,當著這么多的人撅起了屁股。
小晚嚇壞了,想要沖上來阻攔,卻被相公死死拽住。
她這邊就要和凌朝風掙扎上了,那邊抽打的聲音還不停,忽然聽見冷冷的聲音在門前想起,一聲“住手”,仿佛鎮住了店堂里的空氣。
瞬間的肅靜,抽打聲停止了,只聽得見皇后的喘息和抽噎,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店門前,那里站著長身玉立的男子,很年輕,二十來歲的光景,淡漠神情,不怒而威,走進幾步,對怒氣沖天的衛將軍說:“看在我的份上,別打了。”
趴在八仙桌上的似煙,癱軟地跌坐下去,臉上滿是淚水,身體微微顫抖。漸漸的,她把臉埋了起來,不知是不想看見別人,還是不想被別人看見。
小晚跑來攙扶似煙,要送她去樓上的屋子,但見衛騰飛走向那年輕的男子,可男子卻一伸手擋住了,似乎不要他行禮,反而緩緩走到了小晚和似煙的面前,他打量著狼狽不堪的人,卻是道:“現在是跟我走,還是要再留幾天?”
衛似煙目光糾結地看著他,又看向一旁氣勢洶洶的兄長,終是倔強地別過臉,什么話也沒說,一瘸一拐地扶著欄桿上樓去了。
小晚不知如何是好,見凌朝風向她遞眼色,立時安了心,便跟著上去了。
不知樓下現在是什么光景,似煙進了房,就趴在床上,把臉埋在被褥間嗚咽哭泣,小晚在身后輕聲問:“娘娘,您疼嗎,打疼了嗎,要緊嗎?”
剛才那一陣亂,皇后起碼被抽了十幾棍子,他哥哥下手又快又狠,看得小晚心都要跳出來了,她怯怯地問著:“要是很疼,拿冷帕子敷一敷才好。”
“他打我,他打我……”衛似煙抽噎著,泣不成聲,“要是皇帝不來,他要打死我嗎,他還是不是我哥哥,衛騰飛這個混蛋……”
皇帝?小晚腦袋嗡的一下,她剛才就沒工夫去想,來的那位年輕人是誰。
只聽見咚的一聲,衛似煙抬起淚容,見小晚跌坐在了地上,沖著她呆呆地念:“是皇上,是皇上?”
平民百姓若得見天顏,能吹一輩子呢。
樓底下,衛騰飛與凌朝風已向新君行禮,項潤悠悠將客棧里看了一圈,見樓梯下也站著兩個人。一位身形高大樣貌粗獷,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婦人眼眉里帶著幾分說不出意味的驕傲,似乎得知他的身份,一點也不驚訝。
項潤反是淡淡一笑,沒有計較他們是否行禮,轉回來問凌朝風:“可以在這里住幾天嗎?”
凌朝風從容應道:“客棧有上房,只怕怠慢皇上。”
項潤不以為然,但他隨行的大臣著急得不行,連聲勸阻:“皇上,這荒郊野外的,實在是住不得。不如您到黎州府,再不濟縣衙也……”
“衛將軍在此,你怕什么?”項潤不屑地瞥他一眼,負手便要往樓上去,撂下話說,“有衛將軍在,哪里都住得,朕累了,在這里歇兩天再走。你派人告訴琴州,朕與皇后遲幾天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