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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山看著宅門合上,上馬往回走,黎州府十分熱鬧,比白沙鎮繁華,而京城,更勝百倍。
離家十三年,他還能回得去嗎?
當年六歲的他,怎么會不記得家在哪里,怎么會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不過是還沒到時間,不必記起來罷了。
再過些時候,一切都記起來,一切就該有個了結。
走過人來人往的街道,二山策馬揚鞭,朝客棧奔去。
而知府家中,招待了賓客用膳后,孟夫人就把女兒叫到跟前,冷然道:“你父親走得急,家里的事一件都沒交代,特別是你的婚事。今日你那幾位世伯與我說,愿意為你安排婚事,為你選好人家嫁過去。憶兒,你哥哥還沒有功名,可他好歹是知府的公子,不能就這樣落魄的,所以,若能用你的婚姻,為他換些什么來,也算你對這個家盡心了。”
孟連憶心中一片寒涼,若非擔心對二山的仕途有影響,她連父親的喪禮都不愿參加,便是要帶著重孝離了這個家再也不回來。
什么血脈相連,什么血濃于水,見鬼去吧。
“我聽門下的人說,你在街上又見那小子了?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在客棧里跑堂,如今才剛剛考秀才,能有什么出息?你怎么能這么不愛惜自己,你可是知府千金。”
孟夫人喋喋不休,又道:“如今你爹沒了,家里一切都聽我的,等我散盡了那些妖孽,便要日日夜夜守著你和你哥哥侄兒們,你休想從我眼皮子底下去找那小子,我雖沒法子治他,可我管得住你,你不要逼我像你爹似的,把你關起來才好。”
孟連憶道:“母親放心,連憶必然為了這個家,為了哥哥和侄兒們,做一切我能做的事。只是父親尸骨未寒,我重孝在身,三年內不能談婚論嫁,不然別人也該說閑話,更要瞧不起我們的的。娘,我不會再見那個人,您放心,過了三年,您就把我嫁出去,好給家里換些什么。”
孟夫人大喜,忙將女兒摟在懷里:“還是憶兒疼我,還是女兒貼心。”
連憶卻在母親懷中淡淡地笑,三年,三年后二山一定能帶她走,這世上有個人惦記著她掛念著她,她活得不再孤獨了。
轉眼,已是三月,小晚的身體大好了。這日晴朗,她早早起床開了店門,拿著掃把站在門前,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直覺得身體輕飄飄要浮起來。
一駕馬車從白沙鎮的方向緩緩而來,小晚好奇地看著,風里沒有香氣,該不是思韻閣的人,這么一清早,是去碼頭趕船嗎?
可馬車悠悠停下了,從車上跳下一位身形窈窕的姑娘,她給了車夫錢,馬車調頭回去,而她則轉身便朝小晚走來。
小晚愣了愣,再瞇著眼仔細看,頓時嚇得渾身緊繃,舉著掃把不知如何是好,手忙腳亂的時候,人家已經走到面前了。
“我來吃綠豆糕,還有嗎?”姑娘甜甜地一笑,說是姑娘,其實早已不是,人家青絲盤起,和小晚一樣是個小婦人,不,也不是小婦人,人家可是皇后,是當今皇后。
小晚顫顫地說:“您、您……怎么來了。”
聽見“您”字,似煙便明白了,神情一變,晶瑩的眸子黯淡了幾分,問:“你知道我是誰了,是猜到的嗎?還是……”她朝四處望了望,并沒有來追捕她的人。
小晚忙將掃把扔在地上,便要跪下磕頭行禮,被似煙一把抓住,她幾乎是懇求的目光:“別這樣,還是像上回那樣成嗎,就當不認識我,好不好?”
“可是……”小晚結結巴巴,里頭張嬸捧著水盆要來灑水,先見到掃把橫在地上,大聲問著:“晚兒,你沒干活在干嘛呢?”
走出門來,忽地見多了一個人,而小晚一臉緊張地對她比著口型:“皇后,皇后啊。”
張嬸先是愣一愣,而后便笑了,這凌霄客棧是中了什么邪,自從小晚嫁進門,這皇宮里的人都上趕著往這里跑,但愿這小皇后的婆婆別再來了,張嬸可不待見她。
至于小皇后,無冤無仇的,年輕輕的孩子,張嬸見了便笑:“怎么來得這么早,難不成走的夜路,姑娘,要不要上樓睡一覺。”
似煙這下笑了,連連點頭:“天沒亮就坐馬車,從鄰縣過來,也有三個時辰了,真想舒舒坦坦地補一覺。”
她被請上樓,住在原先的云澤,小晚這兒拽著張嬸緊張地問:“嬸子,她可是皇后啊,皇后怎么能隨便從宮里跑出來。”
張嬸挽起袖子說:“為什么不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齊國哪兒哪兒都是她的。”
正文 060 你是自己跑出來的?
雖說嬸子的話有道理,帝王家富有天下,大齊整片國土都是他們的,可說書人嘴里,也只有微服私訪的皇帝,哪有皇后妃子會一個人跑出來。
而且小晚早就看過地圖,京城離白沙鎮可遠可遠了。
張嬸見彪叔端著早飯出來,便說:“衛將軍的妹妹來了,點名要吃你做的綠豆糕,家里還有綠豆面兒嗎?”
“有啊。人來了,在哪里?”彪叔往店堂里張望,張嬸笑道,“已經去睡了,這孩子總睡不飽似的。”
小晚在邊上聽著,心想嬸子真厲害,竟然稱呼皇后“這孩子”。
畢竟,她到現在也不曉得張嬸和彪叔的來歷,張嬸若還在宮里,如今就該是太上貴妃,也是整個大齊國數一數二的尊貴人物,新皇后見了她,不過是晚輩罷了。
“叔,我要跟著學。”小晚不管了,見相公對此不以為意,彪叔張嬸見怪不怪,二山也不怎么稀奇,就她自己一驚一乍,這也太丟臉了,于是跑來廚房,要學著一道做。
彪叔說綠豆糕看起來精細,做起來很簡單,將綠豆面放進大鍋里蒸熟,蒸好的綠豆面用篩子篩過,然后加蜂蜜、桂花糖和油,搓成團塞進模子里壓,落出來便是一塊塊精致細膩的綠豆糕。
現做好的綠豆糕,小晚嘗了一塊,還是和之前一樣,甜而不膩,滿嘴綠豆和桂花的香氣,吃得她心里都甜了,美滋滋地說:“原來這么簡單,以后換我來做。”
且說衛似煙進了云澤,躺在床上,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等她醒來時,樓下好像有很多人在說話。
她心里一顫,不會吧,她好不容易走到這里,他們就追上來了?哪怕遲兩天也好。
但是隔了很久,也沒有人闖進來,似煙走到門前貼著耳朵聽,才聽見樓下的人嘻嘻哈哈,原來是客棧的客人嗎?
她推開門,走到柱子后面,隔著欄桿往下看,果然是一群商人模樣的客人,不是朝廷的兵。
七八個人坐了一桌,滿桌的飯菜已經吃得差不多,有一人招手結賬,與一個身形高挑樣貌俊朗的男子說笑幾句,便見那小娘子也來了,站在男人的身邊,從客人手里接過銀錠子,那一群人便大大咧咧地走了。
樓底下,小晚捧著大塊的銀子,足足抵過剛才一桌飯四五倍的錢,歡喜地跑回柜臺后放進錢罐子里,不經意地一抬頭,和樓上的人對上了視線。
她慌忙跑出來,恭敬地問:“您起來了?”
似煙這才現身,點了點頭,問:“現在……什么時辰了?”
小晚說:“才過晌午,先頭天突然陰了,瞧著晚些,時辰還早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