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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你掙得少,我才讓你指望你閨女嗎?”許氏抓著他的胳膊說,“你去跟她要,她一定給你,凌掌柜那么有錢。”
穆工頭哼笑一聲,把煙桿子在炕頭敲了敲,說道:“我正覺得奇怪,你是哪根筋不對,還是看見一百兩銀子邁不動腿,怎么就把小晚嫁去凌霄客棧了呢?凌掌柜是什么人物,十里八村沒人不知道吧,你自己想想,往后你還想算計小晚折騰她,你摸摸自己的脖子,你不怕凌朝風(fēng)一只手掐斷它?”
許氏被唬了一跳,雙手不自覺地護著脖子,而那天文保被凌朝風(fēng)拎起來摔在地上的情景,讓她至今想起來都害怕。
穆工頭說:“你必是想,那凌朝風(fēng)是吃人的怪物,把小晚嫁過去,日夜折騰活不過幾年,你換別家,也沒人能出得起一百兩聘禮。沒想到不如你愿,小晚走了大運,老天爺給她找了個好男人,從此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被她男人捧在手心里。”
許氏臉憋得通紅,恨道:“到你嘴巴里,就成了這樣,你怎么不說我就是盼著她好,才把她嫁過去。”
穆工頭哼笑:“我去要錢容易,可人家不傻,你要想清楚,別有一天惹毛了他們,舊賬新賬一筆和你算,你從前把孩子往死里打,他們要是以牙還牙,你想被活活抽死嗎?”
許氏怔怔地看著男人,穆工頭勸她:“我不是嚇唬你,你要鬧,便去鬧,大不了死了,我趕回家給你收尸。”
聽了這些話,女人被嚇住了,吃過飯拉著隔壁家的商量,王嬸聽了也是背上涼絲絲的,說:“小晚真是走運了,到底模樣長得好,不然凌朝風(fēng)也相不中。”
許氏憤憤然:“難道就這么算了,我就撈不著了嗎?”
王嬸眼珠子一轉(zhuǎn),說道:“小晚心腸軟耳根子也軟,咱們慢慢算計,一定有法子,你別著急。至于她爹,終究是自家男人,你把他伺候好了,他一高興,還不全聽你的?”
許氏更加不高興了,輕聲道:“上了年紀,如今夜里硬不起來了,叫我恨得不行。”
王嬸大笑,兩人竊竊私語,商量去鎮(zhèn)上給穆工頭抓些補藥。
這邊廂,客棧里一如既往沒有客人,吃過飯,小晚跟張嬸在后院揀棉花,她很愛惜很小心,挑得十分仔細。
張嬸說:“嬸子給你床上做一床新褥子,冬天睡著暖和。”
小晚笑道:“我來了客棧,才頭一回睡棉花褥子,從前我住柴房,冬天睡的是草墊,也從沒穿過棉衣。”
張嬸心疼地問:“那你冬天怎么過的?”
小晚卻沒有慘兮兮的,反而笑道:“我自己用蘆葦絮縫進衣裳里,把平日里地上散的雞毛鴨毛撿起來洗干凈曬干攢著,到冬天也縫進衣服里,挺暖和的。”
張嬸奮力把手中的剪子插進木板凳里,恨得臉色都青了:“上回沒碰見,下回要是叫我遇見你那繼母,我一定要撕她的臉,把她踩在地上用腳踹。”
彪叔正好來,笑道:“哎喲,誰欺負我家娘子了,你要踹哪個,告訴我。”
小晚笑道:“怪我不好,把嬸子惹著急了。”
張嬸還是很生氣:“你看素素的娘,一樣是做繼母的,陳大娘為了繼女把命都豁出去了,你家那個如此惡毒,老天爺怎么不打雷劈死她,氣死我了。”
彪叔笑著猴過身,用手撫摸妻子的背脊:“別氣,我給你順順氣。”
張嬸臉一紅,拿剪子在他面前晃:“滾,別礙著我干活。”
見彪叔老老實實地走了,小晚在一邊傻樂,回想第一天看見彪叔,他扛著滴血的麻袋,還以為他要運尸去埋,后來又是扛著半扇大肥豬晃著血淋淋的手和她打招呼,那樣粗狂霸氣,真是誰見了都會怕的。
偏偏是這樣的人,對自家老婆,對自己人如此溫和體貼,世上,真是有好多奇妙的事奇妙的人,出了青嶺村,小晚大開眼界。
這天夜里,彪叔煮了芝麻湯圓當宵夜,小晚端著湯圓上樓,進門見凌朝風(fēng)在書桌邊寫信,她問:“相公,吃湯圓嗎?”
凌朝風(fēng)說:“我寫了信便來吃,你先吃。”
小晚于是自己坐在桌邊,一顆一顆白胖白胖的湯圓吃下肚,甜得心里美滋滋的。
來了客棧,才知道世上有這么多好吃的,才知道原來下午饞了有點心,夜里餓了有宵夜,日子可以過得這么好。
凌朝風(fēng)寫完了信,小晚把自己的湯圓也吃完了,他坐來吃宵夜,見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便把勺子遞過去,小晚果真張嘴來吃,凌朝風(fēng)卻把手一縮,送進自己嘴里。
“欺負人……”小晚咕噥著,凌朝風(fēng)又逗她,這回不等自己把手抽回來,她兩只手抓上來,硬是送進她自己嘴里了。
“回頭吃成小胖子,我就能把你拿去賣了。”凌朝風(fēng)說。
“你才舍不得。”小晚吃著湯圓,細細品嘗,吃完了說,“我明天就少吃點。”
兩人說說笑笑吃了湯圓,凌朝風(fēng)說他寫信是送去京城,解決素素的事,小晚這次全聽相公的,自然也不多嘴問,不過她有一件好奇的事。
“嬸子疼我,我心里都快把她當做娘親了。”小晚說,“我起初以為二山是嬸子和叔的兒子,原來不是的,相公,嬸子和彪叔這樣恩愛,他們怎么不生孩子,還是不在這里?”
凌朝風(fēng)問:“你問過張嬸嗎?”
小晚搖頭道:“我不好意思問。”
凌朝風(fēng)說:“時候到了,機會到了,他們自然會告訴你為什么。雖然我可以告訴你,可我覺得,你還是讓他們自己說更好。”
小晚又問:“那二山呢,他也是沒爹沒娘的孩子?”
凌朝風(fēng)笑道:“你今晚怎么這么多為什么?”
小晚說:“換做你不好奇嗎,我嫁進門好久了,也才知道你的來歷,往后一直在一起,早晚要告訴我的,為何不早些說呢。”
凌朝風(fēng)摸摸她的腦袋:“因為他們都疼你。”
話音才落,底下客棧的大門被拍得震天響,這大半夜的,又是什么人來,小晚不等走下樓,就對凌朝風(fēng)說:“相公,我絕不多管閑事。”
二山已經(jīng)開了門,闖進來年輕女子,穿得很體面,只是累壞了的樣子,摸出一塊銀子拍在桌上,說:“伙計,麻煩開間房,我要住店。”
小晚站在樓上看,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這位姑娘。
正文 035 我們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二山往樓上看一眼,見凌朝風(fēng)微微頷首,便熱情地將那年輕女子往樓上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