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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現在在哪里?”小晚問。
“去世了。”凌朝風很遺憾,“子欲養而親不待。”
小晚心疼凌朝風失去親人,但她聽不懂后面那句,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糾結的心思都露在臉上了。
凌朝風笑了,解釋了一遍后,嗔道:“你看看你,《三字經》背熟了嗎,自己的書都沒念好,還要管別人的事,把客棧里鬧得雞飛狗跳。”
小晚憨然笑,伏在他胸前:“我可沒有荒廢,我背得可好了,二山都夸我聰明。”
不過她還是很疑惑,既然凌朝風黑白兩道通吃,名聲赫赫,為什么方圓十里,都把凌霄客棧當黑店。
凌朝風卻是慵懶地一笑:“不想做生意罷了,鄉親們把這里當做黑店,他們就不會來,省去許多麻煩。我們只做大主雇,賺大錢,自然,開門迎客,也是來者不拒的。”
“所以是咱們自己在外頭說這里是黑店,殺人搶劫還賣人肉包子,這些傳言是我們自己說出去的?”小晚驚訝地問。
“看看,這下就變聰明了。”凌朝風色氣地笑著,“果然要多多調教才行。”
小晚是真的聰明了,擺手求饒:“相公,我今晚可是不行了。”她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啊。”
凌朝風道:“爹娘在京城時,黑白兩道就有至交好友,這十幾年我自己闖蕩,也頗有些人緣,要辦一些事,并不難。例如素素姑娘這件事,你光把她藏起來沒用,難道她這輩子不走出胭脂鋪,永遠留在那里?”
那一晚,夫妻倆聊著聊著,直到過了子夜才入睡,小晚聽了丈夫和客棧的故事,也跟他學為人處世的道理。
凌朝風知道,小晚并不傻,也不笨,只是這么多年,她什么都沒學過,所有的一切,都是出于本能。
這件事,在胭脂鋪岳姑娘收留陳氏母女后,暫時消停了。那伙人在白沙鎮里徘徊了兩天后,就轉道去別處找了。
凌朝風與他們打過交道,知道他們的本事,能讓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女逃跑一個月,那群人簡直就是蠢貨。
這日,張嬸陪著小晚來鎮上,到胭脂鋪探望陳氏母女,素素還在養身體,陳大娘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已經開始幫著干活。岳姑娘不在店里,小晚生怕給旁人添麻煩,見她們安好,便匆匆離了。
張嬸要去買些棉花做棉衣過冬,帶著小晚拐到一條街,聽見叮叮咚咚打鐵的聲響,小晚笑了,對張嬸說:“原來我要找的人在這里。”
她去鐵匠鋪向爹爹的好友周叔問好,周叔叔都認不出她了,知道她嫁了凌霄客棧的凌掌柜,很是驚訝,但見孩子穿戴整齊氣色極好,也就放心了。
待張嬸買了棉花,她們便要回客棧,小晚四處看了看,她已經記不起來那晚她救白發婆婆,自己又被凌朝風救了的地方是在何處。
不過現在想來,那位婆婆一定是有神通,為了守住玉指環的秘密,她不打算再問凌朝風那晚的事了。
她們往家里去,張嬸抱怨:“早知道讓二山駕車送我們了,見著棉花又好又便宜,我就買多了,想把店里的褥子被子都換一換。”
小晚一個激靈,暗暗握起右手,等他們走到街口,就見店里的熟客,之前來買過包子的那位拉著驢車經過,見了她們便主動說:“張嫂,我送你們回去。”
路上張嬸念叨著:“真是想什么來什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這么順。”
小晚在邊上笑而不語,覺得用玉指環許愿做這些小小的事,不用撒謊不用負擔什么,但能實現一些小心愿,也不算給老天爺找麻煩。
這會兒正當午,日頭高高照,他們一路往客棧去,方圓十里的村落里,村民們也都收了上午地里的活兒,紛紛回家吃中飯。王嬸回到家里,見穆工頭在他們院子里修籬笆,忙去給倒了水送來,笑道:“難得回來一趟,不好好歇著,到處給鄉親們干活兒,穆大哥真是熱心腸。”
隔著籬笆,許氏扭著腰走來,笑道:“他是想著給你們干點活兒,他出門在外的,你們也好照應我們娘兒幾個。”便招呼王氏,“你來給我看看,我這咸菜怎么腌得不對味。”
王氏便過來這邊院子,在咸菜缸前嘗了嘗,又加了些料,互相說著閑話,王氏問他:“這回要過了年才走?你加把勁,再生一個唄。”
許氏輕輕啐了一口:“胡說什么,一把年紀了。何況營生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拿回來的銀子,少了好些呢,再生一個怎么養得活。”
王氏又問:“他見過小晚了嗎?”
正文 034 難道你不好奇嗎
許氏將王嬸拉到一邊,怕被自家男人聽見,壓著聲音說:“見過了,回來的路上就去客棧里坐了坐,穿著新鞋回來,說是閨女給的。”
王嬸問:“給銀子了嗎,凌朝風那么有錢。”
許氏呸了一聲:“一個銅子兒都沒瞧見,只有他穿的衣裳鞋子,還有兩大包煙草,另給文保文娟一人一件棉襖。我把包袱皮里里外外翻遍了,就這些,把我當死人了。”
王嬸笑道:“只怕是給了銀子的,教他藏著不給你知道。”
許氏壓著聲罵道:“若真是這樣,這家子我可沒指望了,這幾日我都聽你的,沒跟他鬧,他也裝聾作啞,不和我理論這件事。我急得腸子癢癢,真想跟他大吵一架,問問他生了這么個沒臉沒皮沒心肝的女兒,怎么補償我辛苦拉扯她十多年。”
那邊穆工頭干完了活,王氏忙過去打招呼,謝了又謝,便散了各自回家吃飯。
文保在學堂念書,中午匆匆扒拉幾口就往外跑,許氏怕兒子會餓,追出來給他揣了個窩窩頭。
兒子卻嫌棄地說:“我不要吃窩頭,我要吃饅頭肉包,我要吃餃子,娘,怎么我爹回來了,我們吃得越來越不好了?”
“閉嘴,別在你爹面前胡說八道。”許氏責備兒子,趕緊把他攆走了。
穆工頭在屋子里沒聽見,他正在問女兒:“文娟,你想不想念書?”
許氏進門聽了,便嚷嚷:“得了吧,女娃上什么學堂,何況我們也供不起,你賺的一年不如一年,緊巴巴地才能供著文保念書,日子過得有多艱難,你當我在家里,天天大魚大肉享清福嗎?”
穆工頭嘆氣:“你那些銀子攢著不花,日子當然不好過。”
許氏頓時大怒,把女兒從桌邊拉下來,讓她去外頭吃,怒氣沖沖地對丈夫說:“怎么,你是惦記你大閨女那一百兩聘禮嗎?我養她十多年,不花錢不花力氣嗎,你倒是把她娘從地里刨出來,問問她,怎么不把自己閨女一并帶走了干凈。我給人當后娘,吃力不討好,還到處被人指指點點,我容易嗎?”
穆工頭瞥她一眼:“好好的,怎么說起這些來。”
許氏又哭又笑:“好好的?哪里好了,你睜開眼看看,這個家是誰在操持,你賺這么點錢,若不是我省吃儉用,家里早就垮了。我這樣辛苦,卻沒人說我一聲賢惠,還怨我藏著銀子不給家里花,我要銀子做什么,還不是為了你的兒子,文保可是你老穆家的種。”
好好的一頓飯,沒意思了,穆工頭放下碗筷,拿了煙桿來抽,嘆氣道:“那你想怎么樣呢,怎么才能滿意?你過去看小晚不順眼,現在人也嫁了,你還鬧什么?”
許氏抹掉眼淚,湊上來說:“我給她嫁得這么好,你也看見了,既然如此,難道她不知道該往家里貼補貼補?你是她親爹,你去開口,讓她往后每個月給家里捎十兩銀子。”
“一個月十兩?你瘋了!”穆工頭氣道,“我一年才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