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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趙九重白日里還要當差,永興剛平定,要處理的事情又多又雜,前幾日他為了找人所以對差事多有懈怠,上峰早就對他不滿,趙九重不得不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更加勤勉。
因為賀歲愉有時需要藥浴,他怕那個仆婦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所以又從軍營里找了個仆婦過來一起照顧賀歲愉。
***
賀歲愉陷入了綿長的黑暗。
身體仿佛沉入海底,意識被海水溺斃。
那些刀光劍影、殺人剖肝的慘像又在她的腦海中反復上映。
“呼——呼——”她被憋得喘不過氣來,意識從黑暗中掙扎出來,睜開了沉重的眼皮,那些可怕景象猶在眼前,她忍不住劇烈地喘息著。
有人聲音驚喜——
“她醒了!”
“快去知會趙軍爺!”
接著,便是一陣匆亂的腳步聲。
賀歲愉只覺得眼皮很沉重,剛睜開看了一眼,感知到此時是白日,眼皮太過沉重,她的力量太過微小,意識渾沌朦朧,不到片刻就又閉上了眼睛。
而后發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等她再有意識時,已經是黑夜了。
桌子上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從燈芯上散開,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床邊坐著一個人,高大的影子被投射到墻上。
賀歲愉剛有動靜,就被趙九重察覺了,他語氣小心翼翼又帶著被壓抑的驚喜,問她:醒了?”
賀歲愉費力地睜開眼睛,喉嚨里泛著苦意,嗓子干痛得像是被割開過一樣,微弱地吐出一個字:“水……”
趙九重見她有話要說,連忙俯身下來,耳朵湊近了她旁邊,聽到她說要水,連忙道:“好,我這就去倒!”
趙九重端了一杯溫水過來,扶著賀歲愉起身,一手端著瓷杯,一手扶著她的肩膀,動作小心翼翼地將杯中的溫水喂給她。
賀歲愉小口小口地抿著,只是最簡單的一個喝水的動作,對于如今虛弱至此的她而言,都變得格外艱難了起來。
她喝得很慢,小小一杯水,喝了很久,也只喝了不到一半。
好一會兒,她喝水的動作才停下。
趙九重見她動作停下,輕聲問她:“不喝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下意識把此刻的她當成了易碎的瓷器,所以連說話時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賀歲愉艱難地點了下頭,點頭的幅度很小,如果不認真看都發現不了。
趙九重一手扶著她,一手伸長了把瓷杯放回桌案上。
陶瓷杯底觸碰到木頭桌面時,發出“啪嗒——”一聲,清脆的細微聲響,在夜里格外清晰。
趙九重剛剛把茶杯放回去,就感覺到賀歲愉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她的手細膩冰涼,就像方才那只白瓷茶杯一樣的手感,他身形一頓,慢慢移回目光,把目光落在了她纖瘦單薄的身上。
賀歲愉捏著他的手,她干瘦的手指用微弱的力量在一點點收緊,指甲陷進了他掌心的厚繭里。
并不疼,像螞蟻爬過一樣,他心頭酸得厲害。
她抱著他的胳膊,發出壓抑的聲音:“嗚……”
他聽到她壓抑的哭聲,但是因為剛醒過來,幾乎發不出什么聲音,從喉嚨間溢出來的聲音也嘶啞難聽。
趙九重心頭涌上一陣濃重的酸楚和心疼,來勢洶洶,裹挾著他所有的情緒,讓他幾乎也要忍不住落淚。
滾燙的熱淚“啪嗒——”一聲低落到他的手背上,趙九重像被燙著了似的,手連帶著胳膊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她單薄瘦削的身體隨著壓抑哭聲,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大雨中振翅的蝴蝶。
他那只放在她背后的手抬起又放下,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抬起手,輕輕拍她瘦得凸出來的肩膀,輕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少女壓抑嘶啞的哭聲在安靜的黑夜里格外分明,攪動了平靜的黑夜,明明窗戶外面還有呼嘯的風聲,但趙九重只聽得見她的哭聲。
漸漸地,她的哭聲止息,用嘶啞的嗓子艱難地說出一句話:“我……要……吃……飯……”
趙九重這才像是大夢初醒,趕忙點頭,“灶上熱著粥,我這就去盛一碗進來。”
他輕輕把她放下,讓她躺回去。
賀歲愉躺了這么多天,肚子里只有灌進去苦藥汁子,已經數日未曾進食,早就餓了。
自從她醒了以后,趙九重請來照顧賀歲愉的兩個婦人就熬了一鍋粥在灶上熱著,趙九重去盛時,那粥還是熱的,就是被熬得有些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