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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歲愉至少是在入城的那一天死的。
可是,人死了三天,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他見過死去三日的死者,絕對不會像她現在這樣體面,除了臉色過分的白以外,幾乎和活人無異,就像睡著了一樣。
一個讓趙九重激動萬分,難以抑制的瘋狂念頭從他的腦海中產生。
但是,又有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潑下來,潑醒了他。
在亂葬崗找到她時,他就小心翼翼探過她的鼻息,仔細摸過她的脈搏,什么都沒有。
怎么會這樣?既無鼻息和脈搏,可是又不像死去多日的模樣。
他抱著懷疑的態度,不信邪地再度去摸她的脈搏,還是什么都沒摸到,只有一手的冰涼。
趙九重不肯輕易放棄,也許是他技藝拙劣所以才摸不出來。
她一定還活著,抑或有活下來的希望。
他現在就去找幾個大夫過來看看她的情況。
也許還有生機。他這樣想著。
原本像提線木偶一樣的身體重新又充滿了力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大夫,好驗證自己的猜測。
他關好門,騎著馬飛快地朝軍營馳去。
原本的永興城,人都差不多死絕了,哪里能有大夫,所以,趙九重要想找大夫,只能去軍營里請隨軍的軍醫。
***
趙九重火急火燎請來了軍營里的軍醫,他還特意拉了醫術最好的那一個老頭兒。
老頭進來一看,勃然大怒:“臭小子,戲弄老夫是不是?火急火燎把老夫抓過來治一個死人!”
老頭兒轉身就要出去。
趙九重立刻橫跨一步,攔在他前面,“周大夫,請您再仔細看看,她一定還活著,人死三天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老頭往出走的腳步一頓,滿臉猶疑,指著賀歲愉質問:“你說她死了三天?”
不等趙九重再說話,那老頭兒便湊過去仔細看,“你小子莫不是唬我呢吧?”
“還請您仔細看看!”趙九重懇求道。
老頭拉起賀歲愉的一只手去把脈,眉頭皺得很緊,又換了一個地方,把袖子往上掀了一點,手指搭在手腕上仔細感知,他擰著的眉頭猛然一跳,“還真是活的!”
趙九重瞳孔一震,激動得猛然站直了身子,“砰——”一聲撞在了木床的頂架上,但他顧不得撞疼了的額頭,滿腦子都是大夫剛剛說的那句:“還真是活的!”
阿愉沒死!
太好了,她沒死!
趙九重捏緊了兩個拳頭,激動的心情無以言表。
他盡量控制自己不做出任何失態的行為,顫抖著聲音問:“大夫,她的情況怎么樣?”
大夫嘆了一口氣,“我盡量救吧。”
大夫轉身去桌邊拿自己的藥箱,蒼老悠然的聲音傳遞到趙九重的耳中,令他原本稍稍安定了一點的心,又登時高懸了起來。
“至于能不能活,這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大夫替賀歲愉施針診治。
趙九重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實在坐不住,干脆去軍營里找了一個仆婦過來照顧賀歲愉,他一個大男人,給她換洗衣裳畢竟不大方便。雖然旁人都以為阿愉是他的未婚妻,可是他自己心里卻清楚,他這個未婚夫的名頭,無名無實,是他憑空捏造的,阿愉可壓根兒不知道這件事。
大夫給賀歲愉施針結束,寫了藥浴的方子,教趙九重如何給病人藥浴,幾天泡一次,每次泡多長時間一一說明了,又寫了一張藥方子,這才離開。
趙九重還是不死心地追問那老大夫賀歲愉會不會醒,什么時候醒。
老大夫看見趙九重凝重擔憂的表情,仍是嘆息一聲,“老夫還是剛才那句話,看她的造化。”
趙九重松開拉著對方袖子的手,眉目間的憂愁濃郁得化不開,失魂落魄地道謝:“多謝先生了。”
老大夫提著藥箱走了。
趙九重進去看了賀歲愉的情況,仆婦已經替她清洗過,換了干凈的衣裳,她的臉色還是那樣蒼白毫無血色,安安靜靜地平躺在床上。
趙九重和仆婦說了一聲,便騎著馬去抓藥了。
永興城叫趙思綰霍霍得幾乎不生什么了,城中數月沒有食物,別說藥材鋪里藥材了,就連城內的草根樹皮都是叫人扒干吃凈了的。趙九重想要藥材只能去軍營里,這其中有好幾味藥材并不易得,還是他求了柴牙內才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