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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秦崇禮聽到,他的大兒媳楚秀蘭曾經與小家伙說可以把她當娘,結果被拒時,他就已經不可以出聲了。
居然發生過這樣的事,他竟從來不知。他更是不明白,楚秀蘭不論從前在府中還是在這流放路上,可以說都待小瑤兒極好,與待親兒浩陽無異,怎么就被拒了。
秦崇禮的疑惑,可能也是當時江蕪的困惑,兩人的區別只在于一個不能出聲,一個可以慢慢哄著問。
“哥哥也要一個娘,伯娘抱我不能抱哥哥,哥哥饞饞,哥哥不說,哥哥可憐。伯娘是哥哥的娘,我不分。”
那是漫長的沉默之后,再次出現的奶呼呼聲,平淡地陳述了事實一般,并無委屈。
秦崇禮都能腦補,那是楚秀蘭抱著哄小瑤兒時,浩陽遠遠看著時,被小瑤兒看著了的情景。
只是,誰家不是幾個孩子,一個娘總會有幾個兒分,但是愛是不會少的啊。
是……么……
無法開口的秦崇禮,在深夜沉思,多思幾遍后竟無法確定自己那一閃而過的道理是否真實。
而當時,也容不得他就那句話繼續深想下去。
因為,從小瑤兒說出那句話之后,那兩個家伙的談話就徹底走偏了。
也不知小東西是從哪兒聽說的“兩個女子做了夫妻”“也不知誰該叫誰娘子”“孩子都折騰不出一個還夫妻”……
秦崇禮懷疑是在獄中時,楚秀蘭說的那幾個劉家女眷日日謾罵時被小東西記住的。
只小家伙在昨晚提及,卻不是復述漫罵的意思,反是……
“你可不可以叫她子,不要叫她娘?”
秦崇禮現在想到那軟揪揪的一問,腦門還覺得疼。
也虧得江蕪好耐心,哄了又哄,解釋了又解釋。
結果小東西搞清楚“娘子”不是“娘”和“子”,弄明白了“夫妻”就是類似她的“爹”與“娘”的組成之后,新的麻煩就來了。
他的孫女!他的姓秦的孫女!居然問如果她叫杜引歲娘,是不是得叫江蕪爹,是不是要改名叫江若瑤!
秦崇禮差點沒被氣死。
而那好好解釋的江蕪最終還是被牽著鼻子跑遠了……
兩個人說到最后,已經從一個異想天開的念頭,說到了這件事需要多少人的同意,才會變成真實。
還能有多少人!
不就是屋里這么多人!
倒是來問他啊!
收了個學生是笨蛋,養了個孫女胳膊肘往外拐……就這,秦崇禮怎么能睡得著!
再看看這一大清早就被小杜姑娘發現的鼻血……秦崇禮看著手心干涸的血痂,也不知這是被參補的,還是昨晚被那兩個氣的。
只是……
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今日的朝食,是衙役們發的黑面餅子,配上昨日送來的食物做的菜干咸肉白面疙瘩湯。湯水熱乎,餅子也在火上烤過,吃得人從胃到心都暖呼呼的。
朝食用罷,那一大一小各飲了一碗藥,在江蕪喝掉紅糖姜茶之前,小杜姑娘從那碗里勺了一小勺塞小瑤兒嘴里讓她“甜甜”嘴。小東西嘴里的苦藥味兒被甜沒了,也被辣得呼啦啦扇舌頭,氣得臉都鼓胖了一圈。而后被小杜姑娘一把撈懷里,暖寶寶棒寶寶地夸了一遍后,就紅著臉哼哼了兩聲算了。
被衙役們催著出發,人剛被趕到院里,就見著了院門口停著的驢車。一頭大黑驢,毛又光又滑,看著不輸孔家那兩頭。那后頭的木板車舊了點,但看著當初應該是不錯的木料,雖舊但結實,比他們原本這門板湊合的小車牢固寬敞太多了,足夠他們四大兩小都坐上。
流放十日,腳下的水泡起了破,破了起,痛苦就像跗骨之蛆,還在層層累加。
本以為會是一場長達數月的痛苦,沒想到在流放的第十一日,在顛簸但輕松的驢車上,便被戛然而止了。
那狗貪孔方裘,之前真是好日子啊。
坐在驢車邊的秦崇禮甩了甩腿。
吃的喝的用的,治病的要代步的驢車,說白了都是小杜姑娘弄回來的。
人么,難免會有慕強的心,尤其是在困境時。
小杜姑娘的確強到讓他都生出了安心之感,更何況一個還不滿四歲……失了雙親的小娃娃。
再加上,小瑤兒好像非常吃被小杜姑娘氣鼓了,又被她哄好的那套。
這么想想,他這祖父,無甚用處,也不知哄娃,娃心里千千萬萬的心思瞧不著一點兒,還連累了一家人流放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