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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頭,這樣不是很好么,有些小齟齬,看著才像是活人嘛。”許律笑看譚望,“要不,咱們不跟趕尸似的。”
譚望并不贊同:“這樣會增加我們的負擔,要一個沒看住,真打起來了怎么辦。”
“打嘛,囚犯還有不打架的?牢里都打。”許律一副見慣了的樣子,又道,“譚頭也帶了那么多次流放隊伍了,難道次次帶的囚犯都彬彬有禮,不吵不鬧不打嗎?”
譚望:“……”
怎么可能,隊里有仇人打,親人和親人也打,打死打殘都能有。
越是路難,越是辛苦,那些囚犯就越是暴躁。
“這次不一樣。”譚望誠心道,“孔家因豐州之事獲罪,對廢太子想必恨之入骨。劉家女眷曾在獄中日日指著廢太子的鼻子咒罵。現在這李家也找上門去。如果我們不嚴加管束,像剛才的事情,或者更激化的事情,肯定還會發生。若是廢太子出事……”
“譚頭果然不一般,不過幾日就看得這么清楚。廢太子在你的看管下,又怎么會出事呢?小打小鬧的,不傷性命。”許律說著,又好奇道,“你怎么不提衛家,衛迂亭天天念叨著什么牝牡驪黃,牝雞司晨。他女兒借了和廢太子走得近的秦家一個竹筒,還不是借給廢太子本人呢,就被他罵了好半天。”
“我在多年前曾送衛迂亭去過北地,他也就一張嘴了,惹不出什么禍事。”譚望隨意回了一句,又轉回了正題,“廢太子她……”
許律壓手打斷:“譚頭。我就問你,如果不考慮她是廢太子,你從前會怎么帶隊?也是一直如前幾日那般嚴格嗎?”
譚望:“……”
倒也不會一直那樣。太重壓,必有反彈,到時候是沒機會互相打死,轉頭該受不了自絕去了。
但是這次,不一樣……
就在譚望還想和許律講講道理時,他看到了許律的唇一張一合,說出了讓他背后發寒的話。
“譚望啊,你這次,怎么就不像你以前那樣了呢?”
譚望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再回幾句什么,恍恍然已站在了馬車下。
為什么,許律也說這樣的話?是巧合,還是那威脅自己的人就是許律?
但是說不通啊,官大一級壓死人,與其花時間精力把他查個底朝天威脅他,跟著上路的許律自己發號施令豈不是更方便?想怎么走怎么走,想怎么干怎么干,他最多建議幾句,最后肯定還是聽許律的啊!
到底……怎么回事……
還有,他怎么就不像之前的行事了呢?他之前也是事急從權好吧!以前也沒有廢太子這樣麻煩又重量的人物啊!就算要像以前那樣行事,好歹也要考慮一下廢太子的死活吧!許律之前不也被迫同意了讓馬車帶人先一步去三橋驛救治嗎?這難道就是他譚望以前會做的事情嗎?
一車簾之隔,沒了那占地方的大塊頭,許律總算能伸展開坐舒服了。
忍不住地,想起譚望剛上車時吐槽的,該找個大些的馬車。
呵呵,誰不想呢。
誰不想坐大車,舒舒服服還能躺下。
誰不想帶自家仆從,用得比粗糙的衙役順手。
誰不想大魚大肉,高床暖枕!
但是他要是過得那么舒服,那位終成棄子便罷了,萬一那位起來了,記起這一路上的對比,自己還有什么好活兒。
不過怎么說,自己現在都是個官。沒有大魚大肉,沒有仆從,甚至馬車都小小舊舊的……應該,不會被恨上吧?
說好的,是個和善人呢……
許律想至此,又將窗簾撩起了一個小角,然后……正對上了窗外譚望的那雙銅鈴眼。
煩人。
許律對譚望笑了一下,放下了窗簾。
希望這個武夫能聽得懂吧……
什么是按照以前,什么是活人氣兒,什么是小打小鬧不傷性命。
至于磋磨至什么模樣……嗯,都是手握一群衙役的譚望的決定,都是那些囚犯自發的行為,與他一個普普通通身體一般,只在馬車上的小官有什么關系。
上頭好像有點病,給的差事別別扭扭,不好辦。
但辦好了,總有他新的位置。
許律聽著外頭衙役們吆喝放飯的聲音,給自己打了打氣。
不過風餐露宿三個月,他可以的。
話說李大勇和孫喜娘被衙役驅走后,木板車邊便一片沉默。
除了杜引歲和兩個還不知事的小的,其他三人都承受了一定程度的沖擊,當然也生出了一些不同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