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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蕪垂了眉眼,她不能。
“江蕪!不會吧!”杜引歲作震驚狀,又捂了腦袋,“天哪,看我把腦子摔的……”
“怎么了,頭疼了嗎?”江蕪迅速從自責與無力中抽離,回到木車邊摸上了杜引歲的腦袋。
“邊兒去……”杜引歲無語地撥開了沒有默契,妨礙到她表演的家伙,努力找回情緒,重新震驚道,“江蕪,不會吧!我是摔到腦子了嗎?我怎么記得,你們付過錢了??!難道我記錯了嗎?孫嬤嬤的月例可是坤寧宮第一人啊!還有那成套的玉碗,足金的壽桃擺件,北地的雪貂皮襖,整匣子的東海珍珠,京郊的溫泉莊子……每年孫嬤嬤過壽,你賞賜給她的東西,都是我記錯了嗎?逢年過節,不年不節,你開心了,不開心了,都一盤盤往外端的賞賜都是假貨嗎?”
江蕪:“……”
“怎么,當年不是雇人,是請祖宗嗎?”杜引歲演完一歪,摸出了懷里的餅子拍拍,撩起眼皮看孫喜娘,“看來你那女兒回去只說了牛乳餅子的事兒啊。她沒告訴你,我這種低等小宮女知道的小道消息最多了嗎?去年皇后本想罰我們家阿蕪抄祖訓十遍,在你的攛掇下變成了抄三十遍,這個餅,就當是那件事的利息吧。或者,你想當它是前年你攛掇皇后削減阿蕪院中筆墨的利息?你還要我繼續說嗎?”
杜引歲看著終于擁有了與李小娟離開時同樣面色的孫喜娘,冷笑:“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挾假恩以報的人,還不滾?”
被窺見秘事的孫喜娘腦子一片空白,甚至在那小宮女的怒喝下,腿腳不自主地真的要滾了。
就在此時,一聲怒喝,喚回了她的神志。
“你敢罵我娘!”
久沒等到孫喜娘歸去的李大勇,到底還是來了。
第19章 便是騙我哄我的,也真的……很好聽。
不似討餅驕傲過孔雀的李小娟,也不像送餅送出淚花的孫喜娘,李大勇面上的恨意全無偽裝。
“一家總共三個人,你們要來就不能一起來嗎?同樣的話還得給你們說三次,怪費口水的?!北绕鹎皟蓚€,杜引歲反而更喜歡對付李大勇這樣的人,“你妹妹因為發現我知道她曾經想爬床太子失敗,沒臉繼續在這兒乞討,跑了。你娘因為發現我知道她曾經攛掇皇后加重對太子的責罰,沒臉繼續在這兒拉關系,剛準備跑。現在你又有什么事?”
“你是什么東西,敢在這里胡說八道造謠生事!”李大勇怒指江蕪,“就她這么個虛鳳假凰的玩意兒,我妹妹能看得上她!還有我娘……”
李大勇說著,轉頭看了孫喜娘一眼,只一眼,就瞧出了些不對。
“娘?!崩畲笥逻t疑著喚了一聲。
“阿蕪,你不會真信了她吧?她不過娘娘宮中小廚房里最低等的灶房宮女,捕風捉影來的事兒添油加醋地在這里胡說?!睂O喜娘在兒子來后就冷靜了許多,此時又釀出了淚意,“阿蕪,幼時你不記事,不記我奶大你的事也就罷了。可這些年,我為了保住你的身份,事事親力親為不敢假手于人,春置衫夏拭席,秋添衣冬暖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如今你是信她,不信你的奶嬤嬤我嗎?”
話盡,淚落。
“娘,都現在了,還和她說這些做什么。都是她的錯,左右我們是被她連累了一輩子!要是沒她,再過兩年,你就是官家老太太,哪里會在這里吃這種苦!”李大勇扶住顫顫欲墜的孫喜娘,又怒視江蕪,“你這……”
“可閉嘴吧你?!倍乓龤q見火候差不多,對面也說不出什么新意,只剩純攻擊,揚聲打斷道,“都是她的錯?她錯哪兒了?錯在沒一出生就落地四奔告訴天下她是個女娃,好直接把你們的算盤珠子砸你們臉上?還是錯在沒一搞明白男女之別就去她父皇那兒請罪,好把你們的流放日提前個十年八年?是她的錯嗎?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用臍帶勒你脖子逼你當她奶娘,逼你說她是男娃???”
“你……”孫喜娘瞪圓了眼,簡直不知道這種直接把布撕了敞開說的人是怎么在宮里活到現在的。
“母債女償!”這四個字,李大勇到底是有點理智,再怒也壓下了些聲響。
杜引歲撥開了旁邊江蕪似要來拉她袖子的手,指向遠處,“看,就算你娘當初是被逼被害的,太遠的你們催不上債,也該去催當時能做主的人。別在這兒柿子撿軟的捏?!?
孫喜娘不想理這東西,但不受控地順著她那一指看去。
那邊是……劉家。
孫喜娘抿緊了唇收回目光,卻看見兒子望向劉家的目光亦充滿了憤怒。
“勇兒,莫要受人挑唆?!睂O喜娘拉住李大勇的胳膊按了一下。
李大勇閉了閉眼,冷靜了一下。
劉家和江蕪不一樣。
李大勇敢在暗處殺江蕪,卻不愿在明面上真對江蕪做太過分的事情。雖然永安伯在流放送行時明顯只認劉家不認江蕪,但是冷宮里的前皇后娘娘還揣著一個呢,即便孫喜娘說過,皇后絕對不會把力氣花在撈江蕪的事上,不過……他沒必要賭這個。
是他大意了。
明明不想來江蕪這里參合的,結果不但來了,還被激出了血氣。
都怪板子上這那個信口開河,先罵他妹后罵他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