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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蕪看了一眼疲憊憔悴的楚秀蘭,又飛快掃了一眼蒼白了臉的老師,緊緊攥了一下手心,到底還是下了決心。
“楚姐姐,你替我看她一會兒。”江蕪說著,將車把往楚秀蘭手里一塞。
責任來得突然,楚秀蘭差點沒把住,待她抓穩了車把再抬頭,就見江蕪……已往右邊原宣寧侯一家那邊去了。
楚秀蘭的心驟然提了一下,她可沒忘了在獄中的時候,關在對面的原宣寧侯劉耀祖的那幾個妾是怎么把江蕪咒毒了的。雖然那時候男女分監,劉家男丁不在,但是今兒已是流放第三日,劉家那邊一直未與江蕪言語半句,劉家男丁的態度……也已經很明顯了。
該攔著的……楚秀蘭知道自己該攔著的。
只是,萬一呢,萬一能拿來些永安伯送的東西,江蕪她們的日子也能好過幾分。畢竟這車可是價值五個黑面餅子,江蕪未來五晚的夕食啊。楚秀蘭捏緊了手中的車把,垂了眼眸。
僥幸,終究只是僥幸。
右邊熟悉的謾罵聲起,楚秀蘭寒意入背,眼眶一熱,不敢細聽。
不過幾息,身側步響,手中一輕,楚秀蘭壓了壓眼中的淚意,方敢抬頭。待見江蕪雖兩手空空,但未改面色,一如獄中時無視了那些咒罵聲音的模樣,楚秀蘭方才稍松了心弦。
到底是做過太子的人,心胸寬大。
楚秀蘭如此勸慰著自己,可……到底是勸慰早了。
虛得很,一到休息地就歪坐了本想閉目養神結果直接睡著了的秦崇禮被不遠處的尖銳叫罵聲驚醒,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一旁的兒媳:“發生了何事?”
楚秀蘭剛想解釋一二,就見本還一臉風輕云淡的江蕪突然背轉了身去,再看那雙握著車把的手,指節因過于用力已泛了白。
好吧,原來不是不在意,是裝作不在意么……
楚秀蘭心中一酸,再低頭看公爹,難免帶了幾分嚴肅:“無事,爹睡。”
秦崇禮:“……”睡就睡,為何兒媳一日兇過一日。
身體虛弱又睡得迷糊的秦崇禮閉上了眼,木板車上閉著眼的杜引歲卻恨不得跳起來。
是是是,這種環境還提什么借糧借藥是沒什么禮貌,兩袖清風有借無還的模樣借不到東西也很正常,但是不用罵那么難聽吧?是借又不搶!
江蕪啊江蕪……但凡你來解開我這身囚衣呢!除了腹瀉的藥沒有,你要的啥啥都有啊!
杜引歲靈魂長嘆。
去巡視考察四周的幾名衙役陸續歸隊,片刻后整個大部隊往前又行了一段距離,方到正式安營扎寨的地點。
河灘邊稀疏的幾棵樹木,成了腳鐐扣鎖的樁子。衙役們將人趕到樹邊,卻并沒有把所有人都鎖上,而是先吆喝著挑一些女眷出來,趁天還亮,由幾名衙役趕著去林中拾柴。
楚秀蘭亦在被選中之列。
江蕪想要跟上,一則為保護,二則有機會進入林中,說不準還能采到藥……
只是卻被拒了。
“就你昨日跳崖的身手,要不是你需要推車,今天枷鎖都該給你上了。”吳力可不敢帶上被上頭重點關注的人,連連擺手拒了。
除了楚秀蘭,其他幾家也都被點了女眷出來,被幾名衙役趕進了林子。
即便帶著楚秀蘭的,是這幾日看起來還是個人的吳力,但秦崇禮仍是緊了心,再無半點睡意。
等待的時間過得尤其慢,留在原地的囚犯們只能看著自家的女眷一遍一遍從林子里抱了枯枝出來,懸著的心提了松,松了又提。
在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盡前,最后一批的枯枝被運了出來,女眷們也被鎖回了自家的地方。
別家人如何,秦崇禮不知,但自家狀似只是被枯枝臟了些衣裳的兒媳,實則竟控制不住地一直在發抖……
“你……”秦崇禮心中萬千念閃,大怒大悲,想要暴起,卻竟一個踉蹌,站都沒站起。
“我沒……沒事……”楚秀蘭定了定心神,伸手把明明起不來還硬要起身的公爹按回了地上,又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道,“我沒事,就是聽著了點兒事,有些驚著了。”
被按實在地的秦崇禮:“……”好吧,抖抖是抖抖的,力氣也還是真的大。
“江蕪,江蕪……”楚秀蘭沒時間管公爹,平息了呼吸后,第一時間朝著江蕪那邊挪動。
兩家人雖被扣在了兩棵樹上,但好歹是兩棵相鄰的樹,兩人都往中間湊湊,還是能說上話的。江蕪這邊的樹旁剛好有塊大石能頂平板車,讓她騰出手來。
楚秀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搭火堆的衙役們,拉過江蕪的手,飛快地塞了個巴掌大的布包過去:“快,收衣服里。”
江蕪都來不及問,趕緊收了,就楚秀蘭那力道,感覺但凡她遲疑一瞬,東西就能直接給她塞懷里去。
“這是衛家……是衛家吧?那流放第三次的那家姑娘給你的。”楚秀蘭說著,看了江蕪一眼,“你認識這姑娘嗎?”
江蕪搖頭。因著身份的問題,她向來是離那些姑娘家遠遠的。
“她說剛聽到了你……咳,需要糧食和藥。你看看能不能用吧……”楚秀蘭是覺得,就算有人要害江蕪,應該也不會用這種路子,不過事有萬一,還得江蕪自己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