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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俏最近和章年卿顛倒過來，以前是章年卿整日上朝點卯，下朝后不是茶談就是酒會，每每回來都是夜色深沉。近來因開泰帝遇刺，晁淑年在四皇子和開泰帝對峙時公開遇刺，開泰帝很是不喜閣臣們。這幾日朝會也停了，由尚文賀全權(quán)代領(lǐng)。

曾經(jīng)首輔呼聲最高的兩位，章年卿和劉俞仁都被閑置在府。

真是諷刺。

馮俏眼睛有些紅腫，見著章年卿勉勉一笑，還沉浸在傷心中。章年卿嘆口氣，吩咐人打熱水。燙水浸濕帕子，一點一點替她暖著眼皮。章年卿低笑道：“感覺好久都沒見你了。”親昵的蹭了蹭她額頭。

馮俏怔怔的抬著頭，熱帕微燙，暖在腫脹的眼皮上有些刺痛。她情不自禁去摸著章年卿手背，一愣，章年卿瘦了。不敢置信的攥著他整個手，細(xì)細(xì)摩挲。“你瘦了。”馮俏脫口而出，打起精神細(xì)再看，章年卿兩頰有些消瘦，棱角分明，眼底淤青嚴(yán)重，看起來許久都沒睡好。

章年卿啞然，“我算是服氣了，這都能知道。”若有所指的捏了捏馮俏掌心，她的手軟綿綿，暖呼呼的。胖了瘦了都很容易察覺。男人的手多寬大，薄肉薄情，除了天生肥胖的男人。很少能從手上感覺出來胖瘦。

馮俏有些犯困，慵慵道：“你的衣裳鞋襪護腿護碗哪樣不是我經(jīng)手的。這點胖瘦都察覺不來，白嫁給你這么多年了。”她沒有說的是，章年卿常年牽著她，什么時候咯一點，什么時候綿一點她都知道。有段時間馮俏學(xué)新菜，幾次不得要領(lǐng)，章年卿違心夸贊也瞞不過她。

一句話說的章年卿格外心酸，看著馮俏不服的揉著肩，撒嬌道：“天德哥，叫宜佳過來幫我捏捏。”章年卿心里一動，柔聲道：“我?guī)湍恪！辈淮T俏說什么，手已經(jīng)放上去。

夫妻二人說著家長里短，衍圣公過了二七，馮俏不必在日日過去了。其實頭七后，馮俏已經(jīng)行盡禮數(shù)，只是馮俏不放心孔祖母和孔丹依罷了。孔丹依對馮俏素來嚴(yán)厲慈愛，很少見她哭成嬌嬌女兒的樣子。

衍圣公是喜葬，明著哭不吉利的。可孔丹依知道衍圣公是怎么死的，夜里總要抹眼淚。馮俏心疼母親，一直陪孔丹依在馮家睡著。偶爾也眠在孔家。

馮俏這些日子累壞了，按著按著，就睡著了。章年卿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想了想，沒有離開，和衣躺在他身旁。剛一躺下，馮俏就醒了，黏黏糊糊的推他，嘶啞的哭腔中帶著軟濡，“天德哥，我還在守孝，你不能睡這里。”

章年卿親了她一下，安慰她道：“我知道。安心睡吧。”掖了掖被角。

馮俏閉著眼，有一搭沒一搭的問：“孩子們怎么樣了？爹說那天阿丘和小魚兒一起走了。阿丘認(rèn)識汪大哥嗎，你不是說去打聽嗎。他現(xiàn)在到哪了。”

章年卿見她心里掛著事，睡不踏實，一邊拍著被子哄著她，一邊聲音低和道：“前些日子通州船行的老六來見我了。是阿丘是從他手上走的，在安陽下的船。你就放心吧。”

馮俏睜開眼睛，冷不丁問，“安陽？”倏地坐起來，錦被滑落，露出桃紅色里衣。馮俏僵著臉問，“安陽朝南走是河南，朝西走是山西。既是通州船行護送著，想來一路一夜安全，為何不直接讓阿丘在河南地界下船？”

章年卿眼中風(fēng)云聚變，瞬間明白什么。他笑容不變，不動聲色道：“可不是嗎。通州船行素來小心謹(jǐn)慎，必然是看著阿丘安全了才敢離開。如今局勢緊張，沾著河南還有阿丘活路嗎。傻。”

馮俏腦子一團漿糊，這些日子精神緊繃，她也以為自己犯蠢了。抿了抿唇，不在言語。悶頭悶?zāi)X鉆進章年卿懷里，什么避嫌都給忘了。

章年卿被她纏的磨人，也只能苦笑一聲，靜靜的抱著她睡了。

安陽，山西。

章年卿眼中凝重，望著漆黑的顏色，怔怔出神。耳旁是馮俏的清淺呼吸聲，暖暖的熱意拂在他頸側(cè)。章年卿手無意識在她背上摩挲，不知不覺合上眼。

是夜，章年卿不知夢到了什么，手臂一緊。驀地將馮俏勒醒，馮俏表情還有些茫然，懵懂的看著章年卿緊皺的眉頭，俯身親一口。章年卿眉頭緩緩舒展開來，馮俏用捂的熱乎乎的手，給他按平眉頭上最后一點褶皺。

她忽然就不累了，抱著章年卿的脖子，感到分外安心。

第199章

范頤鳴表達投誠的意思后，謝睿并沒有急于行動，召集謀士一起商量對策。謀士們給出兩個方案，一是從山西一路打過去，二是直接殺到京城和開泰帝對峙。大家商量來商量去，拿不定一個主意。

范頤鳴贊成后者，沉吟道：“四殿下貴為正宮嫡子，手有圣旨傍身。京城輿論造勢很好，大可以免去一個城池一個城池打過去的時間。在開泰帝先發(fā)制人前，將大軍開到京城咽喉之處。進行一場名正言順的‘控訴’。”

四皇子的‘幽禁’，開泰帝的‘遇刺’，總要有一個結(jié)果。思及到此，范頤鳴含蓄的問：“四殿下當(dāng)初勝券在握，為何不趁勝追擊。趙虎千里迢迢將您從京城接出來，如今您又千方百計的回去……屬下實在是不懂。”

繞這么大彎子，失了多少先機。若當(dāng)初謝睿和他里應(yīng)外合，現(xiàn)在天下早就換主人了。哪還用躲躲藏藏，在這商量謀反大計。

謝睿淡淡道：“朝堂不夠亂。”沒有任何猶疑。

開泰帝這么多年穩(wěn)固朝綱不成白做的。人心所背，事與愿違。謝睿要把人心重新攏過來，給當(dāng)年看不上他的人一次‘機會’，讓他們重新站隊。將這潭死水?dāng)嚮睿庞袆俚南Ｍ?

建廟不易拆廟易，謝睿深知這一點。

范頤鳴同軍師商量后，委婉的給出他們認(rèn)為最合適的辦法。“……山西大營兵員有限，一路消磨過去，只怕于我們不利。”

意出人意料的是，謝睿并不固執(zhí)己見，點點頭道：“我與行軍一事不大擅長，全權(quán)聽從范總兵指揮。”三人碰頭商量一夜，終于拿出詳細(xì)方案。

謝睿需要急行軍，從山西到京城，行路最快是走水路。可山西山多水少，士兵們懂水性的少，走水路容易傷士氣。等不熟悉水路的大軍開到京城，開泰帝的大軍正精神抖擻的等著呢。他們可沒經(jīng)過長途跋涉之苦。

可若要走陸路，必然躲不開陶金海的這一關(guān)。從山西到京城，安陽是必經(jīng)之路，這是最近的一條路。謝睿頭疼不已。范頤鳴不死心道：“不如我們重金聘賞能士去說服陶金海借道？”

“不必。”謝睿抬手打斷他的話，想都沒想道：“行不通。”

范頤鳴欲言又止，發(fā)愁不已，“這可如何是好。”生生咽下滿腹勸說之詞，心下暗道，什么章家素來和四殿下交好，我看是有仇才對。

謝睿姿勢不變，依舊是一副傾聽之態(tài)，目光卻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第二日，范頤鳴帶著大軍和四皇子，招搖撞市的從安陽過。陶金海收到消息，追問道：“謝睿也跟著？”探子愣了愣，口齒清晰的又重復(fù)一遍。這次，特地放慢了速度。

陶金海沉思著，背著手在屋里來回踱步。良久，下定決心道：“去周流山。”

周流山圍場，四周無遮掩，章青鸞褚紅勁裝，手拿弓垂在一旁，清風(fēng)拂發(fā)絲。陶金海和鄭乾遠遠站在山頭俯望，鄭乾許久沒出來透過氣，深呼吸幾口，望著藍天白云，青林滴翠分外懷念。指著紅色小身影問：“那是你孫女？”

陶金海與有榮焉，驕傲的看著章青鸞，“俊吧。”章青鸞毫不知情，靜靜的聽師傅教導(dǎo)著她技巧，說著說著，兩人還一同走到靶子前。

教箭師傅對著她正中靶心的羽箭彈一下，箭立即掉在地上。

章青鸞面紅耳赤，垂首道：“我沒力氣嘛。”嬌嬌軟軟的，像是在撒嬌。教箭師傅噗嗤一笑，點著她額頭道：“小貓大點力氣，還來學(xué)箭。”

“我無聊嘛。”青鸞擺弄著弓箭，不好意思道：“我重新練。”

回河南后，章青鸞一直百無聊賴。她年紀(jì)大了，不再方便出去玩了。陶金海怕她悶壞了，便送她來周流山透透氣。周流山多居能人異士，如今又多了一大批欒家軍，日日清晨點卯，練兵聲震徹天地。青鸞受大家感染，動了學(xué)武的心思。

大家哪敢讓她真的學(xué)武，千金小姐一時來了興致，哪受得了冬練三伏夏練三暑的苦。練壞了可怎么辦。商量一圈，最后推她去學(xué)箭。章青鸞也不挑，拿著弓箭看開始認(rèn)認(rèn)真真的學(xué)。

陶金海知道后，笑了笑，沒說什么。派人給青鸞送了把女孩子用的半石弓。章青鸞的力氣是在太小了，拿繡花針還差不多。教箭師傅起初也是陪青鸞玩玩，后來看她學(xué)的認(rèn)真，真的感興趣，才動了真格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