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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青鸞是個聰明的學(xué)生,除卻天生弱勢力氣小。她有很多優(yōu)點,巧勁足,控箭穩(wěn),準(zhǔn)頭不錯。每每都能正中紅心,教箭師傅喜歡的不得了。他倒是有辦法讓青鸞力氣變大,可青鸞千金小姐一個,力氣再大,箭射的再好。她也不上陣殺敵,想想便作罷了。
鄭乾看了片刻,扭頭問陶金海:“你放心我?guī)е愕谋鲎撸俊彼菩Ψ切Γ駪B(tài)不似作假。
陶金海坦然道:“你逃嘛。”濃濃口音,笑意十足。他依舊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章青鸞,卻只遠(yuǎn)遠(yuǎn)看著,不去打擾。章青鸞射的好壞,他都只是笑著。陶金海的胡子稀疏,斑駁的有些難看,他渾不在意,總是小心的蓄著胡子。等著青鸞來埋怨他,再親自給他修剪。——這是他的樂趣所在。
鄭乾看著陶金海渾然不在意的背影,由衷道:“果然是陶大人。”
天色已黑,陶金海沒有驚動章青鸞,悄無聲息的走了。章青鸞知道外公來過,追出去的時候,陶金海已經(jīng)到家了。章青鸞悶悶道:“外公來怎么沒人告訴我呢。早知道,早知道……”嘆息一聲,氣餒不已。
教箭師父安慰她道:“陶大人也是不忍心打擾你。”
“誰讓他不忍心了。”章青鸞嘟嘴道,把散落的箭筒重新收拾好,繼續(xù)搭弓。
教箭師父攔著她道:“天黑了,仔細(xì)眼睛不好。”
章青鸞胳膊忽然被人碰到,顫栗般的哆嗦一下,箭嗖的射出去,落到正走過來的鄭乾腳下。他下意識一閃,羽箭軟趴趴擦過他腳側(cè)。
章青鸞腦中發(fā)懵,內(nèi)心驚猶未定,不知在后怕什么。也許,那個出手像極了一個人。章青鸞目光落到教箭師父手上。
鄭乾拔下箭走過來,“小丫頭,聽聞謝睿曾經(jīng)欺辱于你,你想我怎么為你報仇。”
謝睿。章青鸞霍然抬頭,目光警惕。鄭乾看她這個樣子,知道自己猜對了。
如今局勢混亂,縱然鄭乾和外界多年沒有聯(lián)系,也知道該是站隊的時候。當(dāng)初他被韓江和押回河南,陶金海惜才,一直留著他性命。鄭乾談不上感激,但比起現(xiàn)在皇位上的小心眼,他真心欣賞陶金海。老爺子鐵骨柔情,是條好漢。
謝睿從山西調(diào)兵路過安陽,陶金海借機刁難。陶金海找他出山,顯然是另有私仇。若是為站隊開泰帝,陶金海早自己上了。品出各種關(guān)節(jié)后,鄭乾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不解的問:“你是陶金海外孫女,章年卿是你親哥?”
章青鸞抿唇,帶著氣嗖的射出去一箭。正中紅心,是今天扎的最深的一箭。
鄭乾鼓掌稱好,末了指著她,問教箭師父,“她是啞巴?”
正在射箭的章青鸞煩不勝煩,道:“射他一箭。”
鄭乾愣了好久嗎,才反應(yīng)過來。章青鸞是在回答他第一個問題。
章青鸞嫌他煩,丟下弓箭,對教箭師父道:“那是誰啊?”
鄭乾耳朵尖,不問自答道:“二皇子舅舅。”
“你是鄭家人。”章青鸞緊張的拽著教箭師父問,“外公知道嗎?”
鄭乾笑話她道:“是你外公請我來的。”他不急不緩,“當(dāng)初我姐姐出事,多虧老四身邊的韋九孝。你和他有仇,我和他也有仇,真巧。你說是不是?”
章青鸞避開他的眼神,“我不知道,別問我。”扭頭對教箭師父道:“我先回去了。”
夜色幕沉,章青鸞望著鈷藍(lán)的天空,吐出一口濁氣。爭皇位哪有不死人的呢,一個不喜歡的她的人,她又何必在意。倘若她不是章青鸞,有誰又會多看她一眼。
三哥在干什么呢。謝睿反了,京城肯定亂的一團(tuán)糟。章青鸞想著,有些揪心。依三哥的性子,早都將嫂嫂和阿丘阿稚送回來了。怎么謝睿都逃到山西了,嫂嫂和阿丘阿稚還不見蹤影?
章青鸞心里掛著事,輾轉(zhuǎn)反側(cè)一晚上都沒睡好。
第200章
天色暗沉,夜霧彌漫。
范頤鳴的大軍行過鶴壁云夢山,謝睿疲倦了一夜的眼睛終于敢微微闔上。范頤鳴注意到了,不動聲色幫他遮掩。謝睿座駕和范頤鳴的馬是一對,開泰十二年,范頤鳴四十九歲壽辰時別人送的。上好的寶馬良駒。識人性,聽指揮。范頤鳴素來寶貝,礙于四皇子的身份才不得不割愛。
謝睿半夢半醒間,還不忘勒著馬韁。一路平安無事,驀地,□□的馬止步不前,馬蹄不斷刨地,鼻噴白氣,一副警覺姿態(tài)。謝睿睜眼,層層疊疊,蒼翠欲滴的云夢山下,悄無聲里的立著數(shù)千鐵甲軍,為首的人竟是前宣武大將軍關(guān)山月。
范頤鳴大驚道:“關(guān)山月,你沒死!”目光落到鄭乾帶來士兵上,觀其站姿氣勢,不像是鄭乾從京城帶出來的那班人馬。
鄭乾!謝睿瞇著眼,想將人看清楚。范頤鳴傾斜身子問謝睿,“四殿下,這是?”
謝睿面無表情,“討債的。”
“駕。”鄭乾輕夾馬腹,來到謝睿面前。瞇著眼,蔑視的打量一番,“小子,你還記得我嗎。”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王國舅之死,鄭貴妃貶為庶人處死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兩人心里都是恨極。雙目赤紅,呲目欲裂。
謝睿攥緊馬鞭,不受控制的甩過去,鞭捎直奔鄭乾鼻梁骨。鄭乾何許人也,身形微動,輕而易舉避開,反抽謝睿一鞭子。馬嘶鳴一聲,謝睿手背、馬臉迅速紅腫起來,滲出紅血絲。
馬不虧是好馬,受驚了也不將主人甩下來。鄭乾謝睿的速度太快,出人意料,防不勝防。兩個曾經(jīng)位高權(quán)重的人,彼此見面竟連一句寒暄也不曾,底下人還不曾上手,老大先打起來了。
眾人后知后覺,紛紛圍攏過來,保護(hù)著自己的主子。
“謝睿,你也不過如此。”鄭乾冷笑:“都說四皇子今非昔比,有謀慮有遠(yuǎn)見,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泥腿子。我還以為這么多年你有什么長進(jìn)呢。真是高看了你!”
鄭乾并非氣話,來之前,陶金海派人細(xì)細(xì)給他說了謝睿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可以說,謝睿成功讓開泰帝和朝臣君臣分裂。開泰帝想扶持三皇子做傀儡的念頭,也被朝臣一個‘廢長立幼為大忌’打的煙消云散。三皇子實在扶不起來,何況謝睿還占著一個嫡字。禮部早已被四皇子瓦解,禮部尚書晁淑年是四皇子的人,禮部侍郎章年卿態(tài)度不明。
如今回想起來,謝睿在行人司的時候就在為今天打基礎(chǔ),實在稱得上深謀遠(yuǎn)慮。
鄭乾本就打心眼里看不起謝睿,原還存了幾分高看的心思,如今一見更是不屑。兩撥人很快打起來,鄭乾指揮有度的圍剿謝睿。范頤鳴兢兢戰(zhàn)戰(zhàn),克服著內(nèi)心的敬畏,從容不迫的指揮著自己人對抗。
天下武將,誰人不識關(guān)山月。這和天下文人,誰人不識章年卿是一個道理。章年卿是這些年外放蹉跎了,若當(dāng)初他留在翰林院,指不定是怎樣風(fēng)光。章年卿虛虛十五歲中狀元,編過《新魏史》,推過科舉新策,關(guān)山月在眾武將心中的地位,等同于章年卿在天下文人心目中的地位。
鄭乾很快就注意到范頤鳴的打法很眼熟,他派排兵布陣的方式,像極了舊年他在南邑之戰(zhàn)的打法。鄭乾不動聲色調(diào)整指揮——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弱點在哪里。
不遠(yuǎn)處山頭上,章青鸞裹著厚厚披風(fēng),兜帽邊鑲毛不斷在中舞動,撓的她臉頰□□。陶金海屹立如山,駐著壽山拐站在一旁。見狀,粗糙的指腹撥開青鸞兜帽間的絨毛,眼睛一刻鐘也沒離開戰(zhàn)場。旁邊還站著位視力極佳的青年,條理清晰的說著陶金海看不到的地方。
章青鸞望著外公,打了個哈欠,不敢打擾。外公深夜把她從被窩里挖出來,帶到擅長吹冷風(fēng)。此時章青鸞還不知道,山下對陣的是謝睿和鄭乾。從高山上望下去,影影綽綽只看得見攢動的人頭。陶金海冷不防問:“青鸞,能分出哪邊是欒家軍嗎。”
濃霧茫茫,一陣聚,一陣散。章青鸞努力睜著眼睛,想著在周流山見到的士兵,不確定的指著一方,“南邊這些是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