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3235073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衍圣公朦朦朧朧醒來,見是章年卿,笑的極開心。他指著桌子上的大梨棗,努著下巴道:“棗,棗。”丫鬟立即會意,端著盤子過來,“姑爺,老爺讓你吃棗呢。”
章年卿捏了兩個握在手上,沒心情吃。衍圣公艱難的吐著字:“孩,孩子們孝敬的。清甜。”章年卿點點頭,笑著吃了一個。過了沒一會兒,衍圣公又恩恩呀呀的指著棗,對章年卿道:“孩,孩子們孝敬的。清甜。你吃。”
章年卿倍覺心酸,讓人把桌子上的東西都端走,免得吃撐。
沒了吃的,衍圣公又盯著章年卿身后問:“俏姐兒呢?你把我俏姐兒呢?”
章年卿連忙道:“在家里呢,俏俏也想你。現在外面亂,我沒敢讓她出來。你若想她,晚上我讓人她出來見你……”
外面悄無聲息下起細雪,細雨夾雜著雪花落地即化。章年卿說著說著,忽然發現屋內靜的有些奇怪,低頭一看。衍圣公的手直直垂在床邊,“孔公?”章年卿僵硬道。
衍圣公沒有動靜。
章年卿顫著手,試探的去量衍圣公的鼻息。一收手,食指側邊赫然一道血跡。“孔公!”章年卿撲通跪下,攥著衍圣公的手,顫聲道:“外公,外公你不要嚇我。晚上俏俏還要來見你,外公。”
衍圣公頭一偏,耳朵流出細細一條血線。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第196章
章年卿顫著手去摸,指尖赫然一道血跡。章年卿聲音微弱又悲痛,“孔公。”期待著把人喚醒。衍圣公已然沒了鼻息,躺在出床上,口中含著一口污血,鼻子也留下兩行鮮血。
章年卿跌撞的沖出屋子叫丫鬟,自持冷靜道:“叫孔夫人和大太太二太太過來。”聲音一直在顫,見丫鬟露出狐疑的目光,探頭探腦朝屋內看,喝道:“還不快去。”
丫鬟大著膽子問:“要叫大夫嗎。”
章年卿陰沉的看著她許久,道:“叫。”
細雪紛紛揚揚,雨夾著雪粒落在窗棱上。寒風穿堂而過,章年卿雙手冰涼。雪花漸漸大起來,細密的雨絲也在也打不化雪。地上很快積起薄薄的雪意。
世人都說衍圣公近百歲高齡,瓜熟蒂落,自然而死。他死這天,老天爺都舍不得他。天流淚,地帶孝,雨夾雪下三三天三夜。有小孩子問母親,“娘,什么叫天流淚地帶孝啊。”
婦人捉住小手,指著遠處一片白雪皚皚道:“喏,看那一片白。這就是地帶孝。”不待孩子再問,握著他的手接著天上細細密密的雨絲,難過道:“這是天流淚。”
衍圣公去了,長壽近百年,幾代人記憶。坊間念書,不念書的,都知道京城住著衍圣公。路過他家門上,都要恭恭敬敬的嗑三個頭才走。
衍圣公府上逢紅白喜事,給街上的小孩子們散糖果散銅錢。糖果都被家人如獲至寶的帶回家,給家里寄托最大希望的孩子吃了。銅錢有被供起來的,有被編成掛飾戴在脖子上的,還有系在玉佩上,掛在腰間的。
衍圣公府上的所有東西,都備受人追捧。用過的舊衣、舊物,衍圣公會定期讓人送給城隍廟的乞丐。偶然一次,碰到落魄書生,丫鬟以為是乞丐,將衣物送給他。第二年開春,書生高中探花。衍圣公更被人傳的神乎其神。
有好幾年,孔家的大門口都不用小廝掃。天不亮就有人起來,偷偷給衍圣公府掃大門,擦石獅子。甚至還有掃門前灰。回去給將死的病人治病的。嚇的衍圣公忙讓人追出十里外,要回土,請了大夫給人治好病才回來。
后來,孔家索性在城隍廟附近開了家醫館,免費給人治病。后來也成了義診郎中最愛去的地方,不請自來。漸漸地,孔家每年只擔藥材費,省了很多事。
如果說,這世上真有誰做什么事。全天下人都不會懷疑他的動機,那一定是衍圣公。這也是皇家為什么一直養著孔家的原因。孔家歷屆子孫一直被教導仁善,因為孔家堅信,善良是裝不出來的,必需從骨子里仁善,才能服眾。進而保證衍圣公千百年來的位子。
初衷很功利,但后續效果很好。幾千年下來,衍圣公一族一直兢兢戰戰的為國為民。這也是‘衍圣公’這個稱謂真正被尊敬的原因。不一定每個皇上能做到愛民如子,但每屆衍圣公一定能。
是的,一定,就是這么絕對。
馮俏和章年卿坐著密不透風的馬車里,聽著沿路都在議論衍圣公的死。無數人替衍圣公披麻戴孝,沿路都是路祭。馮俏紅腫著眼睛,啞聲問:“他們說,外公是老死的……瓜,瓜熟蒂落?”
章年卿艱難的點點頭,衍圣公死時他就在身邊。坊間會是這樣的言論他也很驚訝。
馮俏垂頭問,“是外祖母的意思嗎。”聲音很輕很輕。
章年卿猶豫道:“恐怕不是。”
說來殘忍,此時開泰帝和謝睿爭的關鍵時候,衍圣公之死不亞于一把致命的刀——誰握,都可以致對方于死地。這幾天章年卿一直在怕,衍圣公之死會被大做文章,讓人死后都不得安寧。瓜熟蒂落,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馮俏肩頭一直顫,輕輕啜泣。她堅強的給自己打氣,堅強的下馬車、進府。一直都沒讓丫鬟扶,馮俏原以為她會一直這樣堅強的邁進奠堂。可是一進衍圣公府,她便潰不成聲。
走上回廊,看見掛在籠子里的畫眉鳥,她想起衍圣公。衍圣公喜歡逗鳥,偏生畫眉傲氣,衍圣公一逗它,畫眉好幾天不吃不喝,直到衍圣公誠懇的給它賠禮道歉,才肯動一動高貴的嘴琢食。
路過三省堂,馮俏又忍不住落淚。想起昔日在三省堂讀書,和穆行哥菀菀姐一起讀書識字氣外公的場景。一草一木都讓人觸景生情,倍加感傷。
馮俏這才發現,原來生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死了,他躺在棺材里被埋葬下去。而是這個人不在了,吃飯的時候他不在,品茶的時候他不在,永遠不在了。再也不是猶豫,什么時候閑了,回去探望探望。什么時候想念,又被孩子絆的推脫不開,寫一封充滿借口和抱歉的信。
沒有機會了!
他不在了,再也不是你想念就可以回去看一眼了,他不等你了。
馮俏一路軟著腿,被章年卿強饞到奠堂,丫鬟和婆子還來不及將馮俏扶到蒲團上。馮俏已然崩潰,哭的撕心裂肺,儀態全無。
滿屋子人,章年卿不好再扶著馮俏。眼睜睜的站在一群丫鬟婆子后面,看著馮俏哭的渾身打顫。進府的一路上,馮俏都在神志不清的說著什么,“不需要借口,不需要道歉認錯了……他不在了。”
章年卿心里很慌張。
宮里,韋九孝干兒子拖拉著一雙腿,滑出一路血跡。被人扔進天牢,郎當落鎖。韋九孝干兒子和韋九孝只隔著一副欄桿,哪怕明知道,是有人有意安排,借機套話。韋九孝也不得不冒著風險,壓低聲問:“怎么樣?”
干兒子舔著嘴唇上的血道:“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好。”韋九孝滿意一笑,渾身傷痕累累,顫一顫都疼,他仍然顫著身子笑了許久。干兒子殷殷問道:“爹,我們要被關到什么時候。四皇子什么時候回京啊。”
韋九孝不答反問:“禮部那么多大人,沒傷到其他人吧?”
“沒有。”干兒子得意的擺著手,自得道:“我看著器具呢,不會弄錯的。”
韋九孝眼中精光微閃,公鴨嗓滿意道:“沒弄錯好啊,沒弄錯好啊。”梆梆拍了兩下墻,不一會兒,張恪帶著幾名獄卒走來。
干兒子似乎意識到什么,渾身一哆嗦,尖聲道:“爹,爹。你可不能害我啊。”雙腳蹬著后退,“爹,爹,我是你兒子啊。您不能害兒子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