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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兩秒,才從喉嚨里應了聲:“嗯。”
方京諾又往他背上貼了貼,像只尋求溫暖的小動物:“那你……要罵我嗎?”
顧瑾承忍不住勾了下唇角,難怪突然道謝,原來是先禮后兵。
“方京諾。”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泥濘山路,聲音冷淡,“你怎么總是不聽話。”
“我不聽話,我就是不要聽話!”
方京諾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點小孩子似的叛逆,可抓著顧瑾承肩膀的手卻收得更緊了,指腹攥著濕透的衣料,低聲喃喃:
“聽話……會被丟下。”
雨聲在傘外嘩嘩作響,把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輕輕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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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顆心慢慢靠近~
更晚了!(磕頭
本文即將入v啦,從25章開始倒v,感謝陪伴“承諾”[抱抱][抱抱]
第33章 阿諾
聽話會被丟下。
方京諾第一次有這樣的認知, 是三歲的時候。
媽媽和他說:“諾諾,聽話待在家,我年后就會回來。”
后來, 媽媽沒能回來。
記憶中媽媽長得很漂亮,總愛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天生微卷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哪怕干農活也帶著股干凈氣。
但村里的人都不喜歡她,王大爺總坐在曬谷場邊, 對著來往的人撇嘴:“那個鄧姝麗啊,一看就不是安分的,指不定早跟野男人跑了。”
張嬸子也跟著附和, 嗑瓜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就是, 生的那張狐媚子臉, 早晚是個禍害。”
小小的方京諾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 只知道他們在說媽媽的壞話,一聽到這種話,就惡狠狠跑去將他們的瓜子全部揚了。
他攥著媽媽臨走前給的布老虎, 每天都站在村頭的老槐樹下踮著腳尖等。
春去秋來, 槐樹葉綠了又黃, 黃了又落, 村口的瑪格麗特開了又謝, 謝了又開, 粉白的花瓣落了他一衣襟。
終于在花又開得最盛的時候,等回來的是一個蓋著黑布的小木盒子。
村支書蹲下來, 粗糲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諾諾,這是你媽媽, 以后……她就住這兒了。”
小京諾那個時候還并不知道什么叫骨灰,只是盯著盒子上貼著的媽媽的照片,伸手想去摸,卻被爸爸方寬松一把打開:“別碰!晦氣東西!”
所有人都和他說,媽媽不會再回來了。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媽媽自生育后,身體就一直不好,那次一別,是去城里頭治病,病沒治好,錢卻花光了,連塊像樣的墓地都買不起,只能裝進小小的盒子里。
更無法落葉歸根,最后還是靠著方家村的戶口,被埋進了出嫁后與她離心離德的丈夫,方寬松家的方家村的后山里,那片荒草叢生的坡地。
村里先前說她跟著別的男人跑了的碎嘴子們紛紛閉了嘴,臉上掛不住,沒過幾天又換了說辭。王大爺對著曬太陽的婆子們搖頭晃腦:“我就說這孩子長相妖異不詳,你看,剛生下來沒多久就克死了他媽!”
“不是我!你們真討厭!”五歲的方京諾舉著小拳頭沖過去,臉蛋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卻沒人把他當回事,繼續嗑瓜子。
方京諾小時候的頭發更卷顏色更淺,精致的如同洋娃娃般的五官在小朋友中算是異類的存在,天生的卷毛更是被小朋友排斥,罵他是外國鬼子。
再加之有了大人閑談中“克死母親”的謠言的存在,小孩子們仿佛有了撐腰的支點一般,膽子更大了。
二狗帶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堵住了他的路,手牽手圍著方京諾做鬼臉,唱著編出來的順口溜:“小雜種,沒臉皮,拖油瓶,害死娘……
方京諾雖然家里窮,但被媽媽養得白白胖胖,脖子上還帶著小金鎖,脾氣從小也大,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就要打他們。
二狗一個沒注意被推倒在地,他氣憤地站起來,朝方京諾砸了一坨泥巴,有了這個先例,其他人紛紛效仿,撿起地上的泥巴、石頭、雜草、樹枝,像雨點一樣往方京諾身上招呼,一邊砸一邊哈哈大笑著:“看你還囂張!外國鬼子!”
直到看到方京諾額頭被砸出血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們才一哄而散,跑遠了還不忘回頭做個鬼臉。
鄧姝麗是個有本事的女人,她在時,方京諾從沒受過一點苦,更沒流過血。那天他才知道,流血是這么的痛,火辣辣的,像有蟲子在咬。
他想,媽媽生他的時候聽說流了很多血,那一定比這痛上百倍千倍吧。
想到這里,他爬了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泥,哭著跑回家和爸爸告狀,卻一進門就被濃烈的酒氣嗆得咳嗽。
那個男人正躺在堂屋的躺椅上,醉醺醺的舉著手機,不知道在和誰通電話,牛皮吹得震天響。
“劉總劉總,您再寬松些時限,就三天,我肯定能湊到這筆錢!到時候咱哥倆好好喝一杯!”他唾沫橫飛,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