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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承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哦,就是那塊當初砸向自己的石頭,后面連睡覺都要擺在床頭小窩里的鵝卵石。
原來這石頭還有名字。
“掉坑里了?”他問。
“不是。”方京諾的肩膀垮下來,“我采蘑菇的時候就弄丟了,我就是回頭找它,才沒看路掉進坑里的。”
他知道現(xiàn)在該趕緊下山,可雨越下越大,山土一泡就松,等雨停了再來找,小黑說不定早就被泥水埋進更深的地方了。
著急混著雨水,讓他眼圈有點發(fā)紅。
顧瑾承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
他剛才沿著山路找過來時,在一棵老松樹下見過塊圓滾滾的鵝卵石,當時還奇怪這荒山上怎么會有這么光滑的石頭,現(xiàn)在想來……
他剛往那個方向挪了兩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方京諾的手很涼,帶著泥水的濕滑,抓得卻異常緊,指尖幾乎要嵌進他的衣料里。
“不要丟下我。”
青年還癱在地上,腳麻得站不起來,只能仰著頭,用那雙蒙著水汽的灰眼睛望著他,聲音發(fā)顫。
“不要丟下我。”
他又重復了一遍,像是怕對方沒聽見。
顧瑾承低頭撞進那雙眼睛里。
雨珠順著方京諾的發(fā)梢滴進眼眶,他卻沒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抓著衣角的手在抖,連帶著肩膀、脊背,整個人都在細微地顫抖。
顧瑾承的心猛地一縮。
方京諾……在害怕?
眼前這個人一向是張揚的、跋扈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可以和比自己體型大一倍的金韌嗆聲,和導演組作對,更敢一個人就上山。
他想哭就哭,想罵人就罵人,說生氣就生氣,半點不講道理。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方京諾,像被暴雨打蔫的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
顧瑾承蹲下身,輕輕掰開他攥得發(fā)白的手指。
方京諾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太久,已經泛出青紫色。
顧瑾承把那把黑傘塞進對方手里:“我沒要丟下你。”他的聲音放輕了些,“拿著傘,數(shù)到六十。數(shù)完我就回來。”
方京諾捏著傘柄,指腹蹭過冰涼的金屬,遲疑地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雨還在下,砸得傘面咚咚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松開手,把傘舉過頭頂。
顧瑾承轉身走進雨里時,聽見身后傳來細微的數(shù)數(shù)聲。
“1……2……3……”
聲音很輕,被雨聲割得斷斷續(xù)續(xù),卻異常執(zhí)著。
顧瑾承快步走到那棵老松下,果然在一簇野花叢里摸到了那塊鵝卵石,上面還沾著點濕潤的泥土。
他捏著石頭往回走,剛到坑邊,就聽見那數(shù)數(shù)聲卡在了“59”上。
方京諾猛地抬起頭,傘沿隨著他的動作歪了歪,露出雙漂亮的眼睛。
顧瑾承沒說話,蹲下身把石頭塞進他的哆啦a夢挎包里,拉鏈咔嗒一聲拉好。
然后他轉過身,背對著方京諾,聲音在雨里顯得格外清晰:“上來。”
方京諾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手腳并用地爬上去,趴在顧瑾承背上。
胸前的泥蹭到顧瑾承雪白的襯衫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顧瑾承撿起地上的傘,一手撐著,一手托住他的腿彎,穩(wěn)穩(wěn)地站起身。
黑色的傘面像個移動的小帳篷,把兩人嚴嚴實實地罩在里面。
方京諾的下巴抵在顧瑾承寬大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透過濕冷的衣料滲進去,有點像剛進村那天下午,他也是這樣被對方背著走進村子里的。
他這次率先把胸前的斜挎包往旁邊挪了挪,怕硬邦邦的石頭硌著對方。
“顧瑾承……”折騰了一上午,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困意,“謝謝你。”
顧瑾承的腳步頓了頓,后背傳來的呼吸讓他頸側有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