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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看著一塊快要碎掉的破布,或者一條遲早會爛掉的瘋狗。
陸聿懷蹲下去仔細看了看那男人的耳朵和身體。
血霧雖濃,卻像是一層虛影,輕得仿佛一碰就散,男人耳廓形狀完好,除了他自己摳破的一點傷口流了點血,根本沒多嚴重,但男人汗水和淚水糊了滿臉,仿佛真被撕裂了骨肉似的哀嚎不止。
“疼啊……救我啊啊??!她咬我——咬我耳朵?。 ?
陸聿懷皺了皺眉,站直身,語氣帶了幾分不解又帶點嘲諷地低聲道:“看著是沒事,可他這樣子……不像裝的。”
他是外科醫生,見過生離死別,知道骨折、撕裂的痛苦能到什么程度,這男人叫得太真了。
江之沅站在他身邊,面色如常,微一垂眸看著地上的男人,語氣仍然帶著那種不動聲色的平穩:“怨魂撕咬,屬于魂體受傷,□□不會有表現?!?
他低聲念了句咒語,指尖掐了個訣,男人頓時不再嚎叫,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一動不動,只剩下沉沉的喘息聲。
江之沅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陸知的電話。
“陸知,這尸體尸變了,還咬了人,暫時送不了所里,得先處理完再交給你?!?
“……不是吧?”那邊陸知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打了哈欠,“你這是什么運氣,我都快到了。”
“回派出所接著值夜班吧。”江之沅語氣清淡,“你也不想上社會新聞吧?!?
“行行行?!标懼饬?,轉方向盤掉頭,嘆了口氣。
掛斷電話后,江之沅側頭看著陸聿懷,眼底有一絲猶豫:“我要帶這兩個人下幽冥去,陸醫生先回去吧,可以把車開走?!?
陸聿懷一怔,輕輕吹了聲口哨,揚眉:“不,我跟你一起,活人應該能去吧,我可太好奇了。”
江之沅真不知道說什么好,輕嘆了口氣,手腕一翻,他那柄黑傘憑空出現抓在了手里,他垂直拿傘,用傘頭輕輕磕了一下地,低聲一句:“開?!?
腳下的地面像是被無形的力震起水波,實體一層層裂開,現實世界像布簾一樣被輕輕撕開。
陸聿懷第一次踏入幽冥。
四周黑得仿佛沒有邊界,空氣稀薄而冰冷,壓著萬年不散的迷霧,遠處隱隱傳來鐘聲般的低鳴,像是千年的回音,不斷從耳骨深處震蕩而來,腳下的石板泛著暗綠的光,踩上去有微微的濕意,滲著從冥河里蒸騰上來的水汽。
他們所立之地,是一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青石街。街道兩旁是漆黑的房屋,每一扇門上都貼著斑駁發黃的紅紙符箓,有的沒關嚴,里面漆黑一片,讓人覺得隨時會有不屬于人間的東西探出頭來。
陸聿懷站定,第一次感受到腳底那股異樣的寒意,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目光正悄悄注視著他,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壓住心跳的鼓噪。
“這里……”他開口,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緊繃。
“幽冥,”江之沅道,“黃泉碧落,亡魂歸處,別擔心,跟著我別亂走?!?
他話音落下,兩道隱約的魂影從后方飄了過來,是那個小女孩,安靜地漂浮在空中,衣擺輕輕晃著。那男人也像被系了線的紙偶般,無神地跟在身后。
兩人順著青石街繼續走,四周霧氣漸濃,地面下有人在低語,偶爾會從腳邊吹過一陣風,帶著詭異的呢喃聲,像是誰在耳邊絮叨著從前的冤情。
街道盡頭孤零零地矗立著五扇高大的門,仿佛憑空懸掛在霧中。
每一扇門都風格迥異,像是通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最左側那扇通體黝黑,門板厚重,邊緣雕著鐵銹斑斑的獸面浮雕,沉穩而壓迫。
旁邊一扇古樸無華,木質泛黃,門框兩側以極細的筆鋒題寫著副對聯,門上懸著一串老舊的銅鈴,風過時發出極輕的“叮鈴”聲,卻意外地有種讓人心神一靜的感覺,陸聿懷看著那門,莫名地聯想到書齋與冷香墨卷,一股說不清的莊嚴沉靜自門后緩緩泄出。
第三扇門門板上貼著一張顏色鮮亮的女團海報,門前還丟著幾本女團專輯、一包未拆封的泡面和半瓶喝剩的可樂,突兀地與這陰森地界格格不入,甚至透出幾分離譜的親切感。
第四扇和第一扇門很像,都是黝黑厚重的門板,但離譜的是,門口不知何故,放著一個貓窩和一大袋成狗狗糧。
最右側那扇門是暗紅色的,門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門縫間還隱約飄出一絲絲馨香,卻不媚俗,反倒像是某種不容直視的妖冶,讓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