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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無情。
看到這一幕,鐘楚寒從前生出的那點兒惻隱之意,反而一點點再次被冰雪塵封起來。
他要放過他了,可天意不放過他。
奈何?奈何?
寒光閃過,鎖鏈應聲而落。
不染纖塵的云紋錦靴踏上了滿是污穢的地面,將地上因疼痛而蜷縮起來的一團抱在懷中。
陸執連著受了多日的刑,早已昏迷時多而清醒時少,只剩下最后一口氣了。
饒是如此,他依舊低聲喃喃著“我沒有。”
一會兒叫“爹”。
一會兒叫“娘”。
一會兒又喊“哥,為什么?”
來來回回就是這幾句話。
仿佛這已經成了執念。
鐘楚寒皺了皺眉,指尖在陸執眉間一點,蓬勃靈氣注入,片刻后,對方緩緩睜開了眼睛。
陸執盯著他愣怔了好半天,第一句話是:“你是來接我和阿爹阿娘團聚的神仙嗎?”
到底是孩子,果然天真。
神仙哪里有心思管閑事。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但說出的話有點兒冷酷:“你想死嗎?”
陸執目光顫了顫,因這句話驟然清醒過來:“你要殺我嗎?”
雖然他現在活著似乎也是生不如死,但他還沒有弄清真相,還沒有給爹娘報仇,還沒給自己洗清冤屈呢。
他并不甘心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
鐘楚寒淡淡道:“如果你不想死,可以求我。”
可陸執卻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鐘楚寒知道為什么,對方從來不求人,也從來沒有什么需要求人的地方。
在陸執這樣驕傲的人看來,為了活命而卑躬屈膝,定然是件很屈辱的事。
鐘楚寒也沒有逼他。
就在這時,牢房外頭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陸執瞳孔皺縮,每天這個時候,都是陸瑾帶人審問他的時候。
陸瑾對待他的方式,一天比一天更慘烈,不像對待親弟弟,倒像是對待生死大敵。
陸執下意識看向鐘楚寒,嘴唇輕輕動了動。
鐘楚寒以為他最終還是害怕,要開口求人,結果卻聽到對方說:“你快走,別讓他們發現你!”
生死關頭見真心,天賦固然難得,可品性自然比天賦更難得。
鐘楚寒目光垂落,難得多看了懷中的孩子一眼。
十來歲的半大少年,個子也高,可幾乎沒什么重量了。
他將人重新放回地上,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求我,我就會救你。”
然后在陸執驚詫的目光中,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鐘楚寒消失的一瞬間,牢房門被“砰”地一聲打開了。
臨江陸氏的家仆走進來,一言不發的用繩索將奄奄一息的陸執綁縛住,而后毫不留情的將他拖到外面,扔在了一個青年腳下。
是陸執的兄長,陸瑾。
雖然是一母同胞,但陸瑾生得遠遠沒有陸執驚艷,甚至可以說……普通。
他是那種非常憨厚的長相,給人以誠實可靠之感。
怪不得會有這么多人愿意相信他。
躲在暗處的鐘楚寒這樣想著。
就見陸瑾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狠狠拽著陸執的頭發,強迫他看向自己。
這么多天一無所獲,陸瑾的耐心顯然已經越來越差了。
他看著陸執,眼睛里滿是陰鷙的光。
他說:“陸執,你承不承認?”
陸執也看著他,臉上滿是疲憊。
片刻后,陸執輕輕的道:“哥,我沒有。”
即使平日里疼愛他的兄長完全換了副嘴臉,他也并沒有改掉這個稱呼。
陸瑾卻仿佛被刺了一下,他毫不留情的用燃燒著的火把打在陸執身上。
烈火灼傷皮膚,有種焦糊味,旁觀者皆露出厭惡的神色。
陸瑾用看垃圾一樣的目光盯著陸執,冷冷的道:“別再這么叫我,你不配!叫我家主!我如今是臨江陸氏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