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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盼山話說得闊氣，可坊主卻拿出他之前寫的欠條，擺在他眼前，居高臨下地敲了敲，“這次還不還得先一說，你把上次欠的二十兩還過來。”

楊盼山哪里有錢還，他身上除了一身衣裳再無其他，可謂是一貧如洗。

他沒錢還，坊主也不讓他走。

“不還錢是吧？”

坊主吩咐下去，“來呀，把他的兩條腿都給我打斷了，就當(dāng)還這二十兩銀子。”

賭坊里自然有打手，上來就要押楊盼山，楊盼山嚇得連連求饒。

這樣的情形并不避諱賭坊里的客人，要的就是殺一儆百，讓欠了錢的人知道欠錢不還的下場(chǎng)。

賭坊里人來人往，哪個(gè)也不往這邊瞧上一眼，這樣的事情太尋常，他們的心思都在賭桌面上，哪顧得了旁人死活。

真是奇了，這日竟有人伸援手。

楊盼山眼看就要叫人打斷腿，這時(shí)有人揚(yáng)聲道：“不過二十兩銀子，我替他還便是。”

是個(gè)再仗義不過的俠士。

他去扶楊盼山起來，“我替兄臺(tái)還這二十兩，晚些兄臺(tái)贏了銀子還我便是。”

楊盼山當(dāng)真是感激涕零。

可這賭桌上的事向來不如人所愿，楊盼山還了錢，再向坊主借了二十兩銀子，不到天亮便又輸?shù)靡粋€(gè)子兒也不剩了。

楊盼山本想偷偷溜走，卻被坊主的打手再次抓住。

“想逃跑？”

楊盼山滿臉堆笑，“沒有沒有。”

“那就還錢！”

打手分寸不讓。

楊盼山?jīng)]法子，舔著臉再求到那俠士面前，那俠士滿臉為難，“這……我與兄臺(tái)萍水相逢，方才那二十兩已是算我借兄臺(tái)的，兄臺(tái)怎么還來找我借錢？”

楊盼山跪地求他，“您發(fā)發(fā)慈悲，我今日要是還不了錢，他們非要打斷我的腿不可。”

“這樣吧！”

那俠士也是好心，給他出主意，“想來你也沒錢還我，我便救佛救到西，再幫你一次。”

楊盼山滿臉欣喜，忙不迭道謝，又聽那俠士道：“我也不是白白幫你。你還不上錢，我總不可能四十兩銀子白送給你。我瞧你還有把子力氣，我在金陵城有產(chǎn)業(yè)，還缺個(gè)門房守宅院，你若愿隨我去，我便幫你再還這二十兩銀子。”

“這……”

楊盼山有些遲疑，他原先家中也是富裕，自然知道這守宅院的門房得簽了身契，這便相當(dāng)于是將自己賣了出去。

楊盼山賣房賣地，賣妻和未出生的孩子，可從未賣過自己。

第67章 拋妻棄女的報(bào)應(yīng)

那俠士將他的猶豫看在眼里，也不勉強(qiáng)，“既然兄臺(tái)不愿，那便算了。”

他轉(zhuǎn)身欲走，偷偷遞了個(gè)眼給坊主。

坊主當(dāng)即了然，又喚打手，“來人，將他的兩條腿給我打折了！”

“我簽！我簽！”

楊盼山只能應(yīng)下。

他想著，四十兩將自己賣了，著實(shí)不虧。

又想著，這俠士人甚好。自己本就一貧如洗，今日不知明日的活路在哪里，如今連父母的墳地都賣了，這青州是再待不下去。跟著他去金陵也好，雖是守門，卻吃住在主家，衣食無憂。

算起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差事。

楊盼山身契簽得果斷。

只是等他滿腹期冀到了金陵，卻被帶來這隱于暗室的斗獸場(chǎng)。

他自然是知道這樣的烏糟地方的，當(dāng)即慌亂，“不是去做守門的門房嗎？怎么來這里？”

那俠士渾然換了副嘴臉，將他簽的契給他瞧。

賭坊里昏暗看不清，楊盼山稀里糊涂就簽了，如今細(xì)細(xì)瞧才恍然。

——這不是尋常的賣身契，這是坊間里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簽的死契。

他被賣給了這斗獸場(chǎng)里，要做達(dá)官貴人們茶余飯后的消遣玩意兒。

楊盼山不能同意。

他嗜賭如命，從來是他賭旁人，未曾有旁人賭過他。

更何況這樣的地方，命如螻蟻。人走著進(jìn)來，橫著出去，一縷冤魂歸了西，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楊盼山吵著嚷著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