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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捧著缺了口的碗,喝得狼吞虎咽。
那姑娘看向她懷里乖巧熟睡的嬰孩,問她,“這孩子叫什么名字?”
人活一世,總得有個名字。
姜氏想了想,“就叫楊柳兒吧。”
她到底是楊家的種。
姜氏也取不來名,尋常人家見著什么便給孩子取什么名,花草樹木一概不忌。
姜氏便想喚她叫“柳兒”。
時下正是寒冬,初春柳枝才開始發芽,萬物復蘇。
她慈愛看向懷里的嬰孩。
她是足月生的,但因自己過得可憐,瘦弱不堪,連帶著她也孱弱,看著像是不足月一般。
這天冷凄寒,恐是熬不過去。
姜氏別無所求,“希望她能活過這個冬天,看到初春里發芽的柳枝。”
第66章 這樣的人,為何偏偏是她生父?
林鶯娘到底是熬過了那年冬天。
她艱難長大,艱難進了林府,艱難給自己找了個好前程。
她是林家庶出的女兒。
往后便是再不濟也能嫁個尋常人家,安安穩穩過一生。
她本來可以好好過完這一生。
只是那一日,崔玉蕊派去青州的人尋了楊盼山來。
那是林鶯娘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生父。
他卻是來拆穿她。
“什么林鶯娘?她叫楊柳兒,當年是叫我連著她生母一同賣去給怡香館抵債的。”
這樣喪良心的話,他講來坦坦蕩蕩,絲毫不覺有愧。
楊盼山怎么會有愧。
他得了崔玉蕊的好處,自然將姜氏母女賣了個徹徹底底,“當年她母親挺著個大肚子,哭哭啼啼不肯走呢!我還說了往后贏了銀子會再去贖她們母女出來的,讓她們等著。可等我后面找過去,母女倆竟是從怡香館跑了。”
楊盼山講起來,都是怨怪她們,“你說你們,跑了便跑了,也不留個信給我。如今倒是好,你們母女兩個進了豪門大戶,就留我一個在青州艱難過活。”
他還反過來質問林鶯娘,“你們母女倆可有沒有一點良心?我可是你的生父,你在這里過富貴日子,可曾想過派人送些銀錢接濟我這個父親?”
他還知道自己是林鶯娘的父親。
可憐的林鶯娘在他的質問聲中臉色越來越白,再看林崇文,眼里的滔天怒火幾乎要洞穿了她。
沒有人能忍得下這樣的恥辱。
哪怕姜氏跪地苦苦哀求,“不關她的事,她還小,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實在活不下去了,想著我們舊日里的那些情意,這才壯著膽子帶著她投奔你來了。我也不是有意要瞞你的。你要怪就怪我,不要難為她!”
楊盼山還在一旁煽風點火,“你說你們,若是發達了之后早些拿錢去堵我的嘴,我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找過來,你們何至于落得這樣下場……”
他還在絮絮叨叨,講姜氏的不是,講林鶯娘沒有良心,將他這些年常賭常輸,被賭坊的債主逼債的不易。
這世上所有人都對不住他。
林鶯娘抬起眸來看他,緊握的手,尖銳的指尖狠狠刺入自己的掌心。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樣的人,為何偏偏是她生父?
林鶯娘記得,最后她和姜氏橫死雪地的時候,楊盼山得了崔玉蕊一荷包的銀子,喜滋滋地往城外走,邊走還邊嘚瑟,“那年的五兩銀子花得真是值,如今我得了這些錢,可不是要翻身了。”
得知內情的人替林鶯娘不值,“那好歹是你的親骨肉。”
“不過是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罷了。”
楊盼山毫不在意,“她沒孝敬過我這個父親半分,這些合該是她欠我的。”
她還記得他那時臉上的笑,無恥,貪婪,可恨。
現下,林鶯娘看著高臺底下癱死在地的尸首,那強壯高大之人還在一拳一拳痛擊他的臉,他面目全非,他凄慘死去,他得了他應有的報應。
她恍惚間聽見自己的聲音問謝昀,“他怎么會在這里?”
謝昀溫聲為她解疑,“他在賭桌上輸了錢,實在還不起,連父母的墳地都賣了。最后,將自己也輸了進去。”
楊盼山從沒想過自己運氣如此倒霉。
賭桌上連開一夜都是他輸,最后連安葬父母的墳地也輸進去。可是賭博之人就是這樣,越是輸越紅了眼。
他去向賭坊的坊主借銀子,“我就不信今日我翻不得身,你再借我幾兩,等我贏了錢帶著利錢一并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