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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而言,那樣死去既報了皇帝之恩,又可為劍下亡魂贖罪。
她將小藥瓶遞給他:“這瓶解藥應當能同解兩毒。”
初拿到解藥時,蕭蕭就問過她:你要勸裴硯服下嗎?
當時她的答案是不。
因為勸他放棄赴死贖罪的想法并不能從根源解決問題,她想陪在他身邊,帶他感受這時間美好的一面,讓他自發地愿意活下去。
可如今箭在弦上,若不服用,他還未到九轉散發作的時間便會死亡。
她尚在斟酌該如何組織語言,謝隅卻突然撥開瓶口,將藥丸盡數吞落。
喉結滾動,奔流在血液中的刺痛緩緩褪去,謝隅緊縮的眉頭終于稍稍舒展,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氣氛一瞬緘默,秦悅已然被驚得說不出話。
這么果斷嗎?!
聽見心聲,謝隅暫時沒有力氣回復,只能以笑回應。
其實那個想法一直在被秦悅所動搖,她的到來讓這個世上多了一抹亮色,讓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越接近死期,越是生出新的妄念。
──能不能,就這樣卑劣地在世上多活幾十年?
手背又砸落幾滴淚珠。
身旁的人此刻泣不成聲。
身上力量逐漸恢復,他撐著臂肘緩緩起身,“別哭了……”
剩下的話還未說出口,秦悅傾身而上封住他的嘴。
眼淚順著臉頰流向相觸的唇瓣,她氣惱又難過,帶著十足的泄憤咬破他唇角,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懸在心上的巨石終于沉沉墜落,蕩起浩瀚的回響。
她拉回了一個走向深淵的瀕死之人。
第七十四章
別業上空驀然出現一道狻猊信號,扶光推開門:“咳咳,打擾一下二位。”
他打量著狼狽的兩人,在想是不是該先回避,流嵐先一步道:“稟告殿下,太清山殘余的外軍已被盡數斬殺,如今京都異變突生,必須盡快趕回。”
扶光瞧見謝隅渾身血污,再看秦悅一臉不放心的模樣,道:“我和流嵐先撤,你……你們……”
他本意是想說你們先在此歇一晚,可孤男寡女在荒無人煙的地方睡一晚這種事,實在是難以說出口,盡管他二人已有婚約在身。
謝隅道:“你們先回京都。林曄臣先前留的那份禮,如今也到拆的時機了。”
三人商議過小半個時辰,一行人馬先行離去。
秦悅雖不知京中情況,憑太清山這混亂的戰局也能以小見大。“你也要入京嗎?”
禁軍人多勢眾,暗閣經太清山一役損失頗多,現在京都危機四伏,恐怕是場硬仗。
“入京是必然,但在那之前,我需先去一趟青嵐關。”
見她眉間凝著憂色,謝隅放柔聲線安撫道:“不必擔心,如今我惜命的很。”
停頓須臾,他眼底浮起幾分認真,“這條命還得留著陪你多曬幾十年太陽。”
說著便在她面前伸出尾指。
秦悅盯著他蒼白卻含笑的唇角,終于也伸出小指,輕輕勾住他的:“拉過勾的事可得說到做到啊。”
謝隅指尖稍稍用力,將她的小指纏得更緊了些:“有些事還是可以反悔的。譬如……你的任務。”
秦悅怔了怔,隨后抽離手指,撇嘴道:“我既已給出承諾便沒有收回的道理。”
“哦?我怎么記得你說過自己并非言而有信之人?”
秦悅白他一眼,隨后長睫壓低,小聲道:“信不信由你。”
她很想一拳朝這人揮過去,可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終是于心不忍,只丟了張絲帕蓋在他臉上:“擦擦吧。”
今日失了那么多血,看來之后得煮些補血的養生茶。
謝隅聽她吩咐把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難得乖順的躺下靜養。緘默片刻,又伸手與她十指交纏。
“如果我今天亡于太清山,你會為我守寡么?”
秦悅捏了捏他的手指,“當然不會,你在做什么美夢?”
他合上雙眸輕笑起來,也不知是哪個字戳中了笑點,竟沒有半分不快。
秦悅繼續道:“你若死了,我先去鳶玉樓包十個男伶晝夜笙歌,再下江南尋白煙蘿瀟灑幾年,又或者去辰州小住一段時日,指不定還能像蕭蕭一樣收幾個弟子呢。”
她說得眉飛色舞,明亮的眼睛仿佛透過這一方天地望見了美好的未來。謝隅靜靜看著,隨后垂下眼睫望向緊扣的十指,囁嚅道:“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