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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曲!”波斯商人薩米爾醉醺醺地拍案,金戒指在案幾上磕出清脆的響。他瞇著醉眼打量周念慈微跛的腿腳,忽然咧嘴一笑:“就彈《胡旋女》,要快些的調子!”
周圍的客人哄笑起來。誰都知道《胡旋女》最重節奏,腿腳不便的樂師根本彈不出那股子風流韻味。
周念慈低眉順目地應了聲“是”,指尖卻已在弦上翻飛。曲調一起,竟是比尋?!逗愤€要快上三分,偏偏每個音都清亮飽滿,聽得人頭皮發麻。薩米爾張著嘴,酒盞懸在半空,竟忘了落下。
“好!”不知是誰先喝了一聲彩,滿堂賓客這才回過神來,掌聲雷動。
簾幕后,白月娘倚著朱漆柱子,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鎏金煙盞。她看著周念慈躬身謝賞時低垂的脖頸,看著那看似溫順的眉眼下暗藏的銳光,忽然輕輕“嘖”了一聲。
“還是沒磨平啊……”
待客人散盡,白月娘才緩步而出。周念慈正在收拾琵琶,見她來了,立即屈膝行禮:“姐?!?
“今日的《胡旋女》,”白月娘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她,“彈得比從前更刁鉆了?!?
周念慈手指微微一頓,旋即笑道:“客人要聽,自然要盡力而為?!?
“是嗎?”白月娘抬起她的下巴,“我怎么覺得……你是存心要他們記住,荷爾姆茲有個瘸了腿也能彈出最快《胡旋女》的樂師?”
周念慈眼波流轉,輕聲答道:“那也是為了咱們荷爾姆茲的生意?!?
白月娘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輕笑:“罷了,你臉上裝得再乖,狐貍尾巴始終露在外面。我見過太多不認命的人,你這樣的性子,遲早要吃虧。”
“溫順的羔羊,永遠成不了狼。任人宰割的人,永遠沒有好下場?!敝苣畲忍ы?,眼底鋒芒畢露,“聽我的,我保你日后——”
白月娘嗤笑,擺擺手走出。
周念慈咬緊牙關,面露不忿。一個月了,阿胡拉除了給她上癮的仙丹,并沒有任何實際行動,她仍在妓院里處處受肘。她想借助阿胡拉的勢力,阿胡拉也想看她的能耐,她要是再不干點什么事出來,那阿胡拉可能連仙丹都不給她了。
是夜,周念慈打著哈欠,一腳高一腳低地跟在一個商隊雜役穿行在幽暗窄巷中,夜風裹挾著沙塵,刮得人臉生疼。
那雜役回頭,眼神閃爍:“周姑娘,您答應我的……”
周念慈從袖中摸出個繡囊塞進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勾:“急什么?人見到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雜役咽了咽口水,帶她拐進一處破敗貨棧,掀開臟污的麻布,露出底下蜷縮的人影——
“這就是伊州的祠主,安祈康。”
安祈康衣衫襤褸,面色蒼白如鬼,卻在看清周念慈的瞬間,瞳孔驟縮:“你……你是祆教的人?”
周念慈蹲下身,裙擺曳地,染上塵埃。她伸手抬起安祈
康的下巴,細細端詳,忽而一笑:“伊州的祠主大人,您這副模樣,可真是狼狽啊?!?
安祈康渾身發抖:“你……你想怎樣?”
周念慈湊近他耳邊,聲音低柔如毒蛇吐信:“我想送您……去見真神?!?
……
……
阿胡拉的琥珀金目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聽完周念慈的稟報,叫人將安祈康帶了進去。
接著他起身過來,黑袍翻涌如夜霧,走到周念慈面前,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你雖瘸了,卻比那些健全的人更有用。”
周念慈垂眸,唇角含笑:“屬下只求為主上分憂?!?
阿胡拉滿意頷首,袖中滑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落入她掌心:“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阿胡拉的神使?!?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氣息冰冷如蛇信:“我要這里……成為西域最鋒利的一把刀?!?
周念慈握緊錢袋,眼底暗火灼灼:“屬下定不負主上期望。”
……
……
荷爾姆茲迎來一個新的早晨。
白月娘正在梳妝,銅鏡中忽映出周念慈的身影。
“這么早,有事?”
周念慈將錢袋放在妝臺上,又推過一份文書:“這是阿胡拉大人的手令。從今日起,這里歸我管。”
白月娘終于轉身,目光平靜:“就憑這個?”
“當然不止?!敝苣畲容p笑,“您這些年暗中經營的走私路線,現在都在阿胡拉大人掌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