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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做,”寧知夜從懷中取出一枚紋路繁復的玉鈴鐺,“并不是因為我怨恨葉兄。更不想把紀飲霜的過錯,歸結在葉兄頭上。”
玉鈴在他手中,被撥弄得叮咚作響,聲音清脆不絕。
葉霽認得那是用來招魂鎖魂的應魂鈴鐺,神情微怔,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寧知夜捧著玉鈴,口中誦咒,注入靈力。應魂鈴上的紋路慢慢被光芒填滿,亮如琉璃,懸浮在空中。
一時間萬籟俱靜,就連一圈的雨簾也飄了起來,沒有落在地上。
接著鈴鐺“叮咚”一聲,發出微響。
葉霽知道那是感應到了知白的魂魄,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盯著應魂鈴,就連疼痛都忘了。
寧知夜卻神情穩定,沉目豎起兩指,繼續注入靈力。
口中反復誦咒,語速極快,語調冷肅,是強行命令魂魄聽從自己的召術,附在鈴鐺上。
但應魂鈴從剛才響過一聲后,就再不發出聲響。鈴身被靈力灌得一團雪似的透亮,懸在空中咯咯顫動,忽然四分五裂!
寧知夜立時朝后摔倒,臉色灰暗,眼中空洞,似乎遭受了不小的反噬。
隨著他重摔在地,葉霽感到身上纏著的鬼血藤一松。但隨即又收束得更緊,讓他忍不住咬唇痛哼。
寧知夜很快恢復了清醒,站了起來。
“這件事,我已做過上千次。”
寧知夜道:“沒有一次成功。他的魂魄明明就在這里,卻毫無回應,無法超度。”
葉霽強忍著痛,說道:“……你要做的,恐怕不止是超度。”
寧知夜頷首:“葉兄懂我心意。不該死的人卻死了,活著的人就要想辦法挽回。”
他撿起一片鈴鐺碎片,將自己的手心劃破,又拿出一瓶朱砂,將血滴進去。
葉霽見他一聲不吭做著這些,不詳之感越來越強烈。
斯人已逝,身腐魂離,要怎么挽回?
怎么能挽回?!
寧知夜表現得越是平靜,葉霽就越覺得他已經瘋狂到頂峰,無波死水之下,是不顧一切的狂瀾。
確認了一下葉霽的身體狀況后,寧知夜跪地躬身,用混了血的朱砂在他身邊的地上涂抹出一片怪奇的紋路。
那些紋路十分的詭譎,比一般的符畫還要復雜數倍,寧知夜卻像是畫了幾千遍一樣熟練,連停下來回憶一下也沒有。
隨著他不停的抹畫,那些紋路以葉霽為中心,逐漸成形,竟是一個陣法。
漂星樓的召魂術!
畫完最后一筆,寧知夜長出一口氣,抬起了頭,與葉霽利刃一樣的目光對視。
“原來,你要為了知白而獻祭我。”
葉霽的眼里,是恍然明悟的徹骨寒意:“原來你早就想好了……你故意和我說那么多話,是要等我慢慢將血流盡,再也無力抵抗?”
他的確已流了不少血,眼前時而昏黑,時而發白。血水混著雨水,將身下的泥土染紅。
“葉兄果然與漂星樓有不淺的淵源,這樣秘而不傳的鬼術,居然一眼看穿。”
寧知夜含著一絲真誠的懇切,對他說道:“我已經想盡了所有的辦法,無路可走,才想到這等一命換一命的召魂術。兄長的魂魄是一片混沌的狀態,好像長睡不醒,這陣法能利用他執念之人的血氣和痛苦,強激魂魄蘇醒。”
“只要魂魄回應,我就能牢牢捕住,讓他復生。”
說到最后,聲調微微揚起,寧知夜站在昏黑飄搖的風雨里,目光一片雪亮。
葉霽還有余心自嘲:原來我受這些苦,并不是因為一些無聊的嫉妒,也算不冤。
他低下頭,苦笑了兩聲。下一刻,陣法的紋路如同被點起一頭的火線,一路燃起暗紅的光,將他映照得渾身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