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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葉霽像是被驟然丟入火盆,每一寸肌膚都承受著炙烤,連血液都在尖嘯著沸騰。
這樣的苦楚,他平生都未曾經歷過,不由自主掙扎了起來。亂涌的靈息在他的經脈中沖撞,卻找不到出路,折磨得他蜷起后背,嘔吐出大口鮮血。
他雙目渙散,發絲灑落貼在臉上,脖頸里青筋突出,盡是冷汗。
寧知夜停止了催動陣法,捧著一盞新的應魂鈴,在他身前蹲下,靜靜地看著他。
葉霽口咽血腥,艱難吐字:“……就算……知白重新活……他也、不會認你……咳咳……”
他太清楚寧知白的為人,就算以這種方式重生,只怕也會因為得知了真相,而絕望地再次自裁。
寧知夜聞言,無動于衷。似是怕葉霽過快死去,將手掌貼在他大脈上,緩慢渡送靈力。
葉霽覺得身上輕松了一些,精神也稍微恢復,啞聲道:“這樣……就能讓知白復生么?他的軀體埋在這里,早就不能用了……你即使抓住了他的魂魄,有什么用?”
“葉兄何必操心?走到這一步,我自然是有辦法的。”寧知夜道。
葉霽微微抬眼,見一道紅光閃爍,那血色的小瓶子不知何時又被他掛在了胸口。
葉霽再也不愿相信他說過的話,低聲道:“你的辦法?你又會有什么好辦法……無非是犧牲他人,滿足你自己的私念罷了。”
寧知夜垂眸:“若是無關之人,只要不擋我的路,我當然是不會牽扯進來的。”
“那你母親呢?”葉霽微哂,“在你眼里,寧郡君是不是無關之人?”
寧知夜愣了愣,葉霽道:“這個血瓶里裝著的,是你母親的血,對不對?”
寧知夜下意識將手伸到頸間摸了摸,算是承認:“這樣聰明。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我來春陵,見到寧郡君時,就覺得不對。”
葉霽一邊慢慢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梳理著逆流的靈息,“她的某些神態言行,就像是泥塑木偶一樣,但表現得并不明顯,恐怕就連她身邊的人也沒有懷疑過。若是光憑我自己,無人提醒,也是看不出來的。”
不知想到什么,葉霽的語氣輕柔了一些:“但當時我身邊偏有那么一人,有點過人的神賦。是他提醒我,寧前輩有些不對勁。現在想來,你用血瓶攫住了她的心神,才讓她變成那樣,也不是不可能。”
“在人蟒巢穴里操縱鬼血藤的,其實是你吧?”
葉霽話說的多了,喉嚨里盡是咸腥。喘息了一會,才接著道:“漂星樓的血瓶,召魂術,還有鬼血藤……這些東西,你是如何學來的?漂星樓已經在多年前覆滅,難道還會有人教你?”
寧知夜淡淡地道:“說來話長,我不想談了。葉兄還有什么疑慮,趁現在還清醒,盡可以問。”
葉霽心想,即使我問,你也未必會老實回答。但能拖一刻,總是一刻。
他這時已經將氣海穩定了下來,神情盡量平和無波,不讓寧知夜看出端倪。
葉霽沉吟了一下,問道:“寄去長風山的那封委狀,也是你假她之手寫的?你從頭到尾設計好一切,就是為了騙我入局?”
這一次,寧知夜點了點頭,卻又把頭微微一搖:“若說全是我的設計,也不盡然。一些機緣巧合撞在一起,將機會送到我面前,我這才推了一把。”
葉霽輕嘆:“我既然要死,死前也要明明白白。”
寧知夜瞧了他一眼,見這人渾身是血,眉宇間依舊有一派雨水淋不去的堅毅冷靜,神情便有些怔然。
他原本已經將手揚起,要再召來幾條藤蔓纏在葉霽身上,卻還是將手垂下了。
“兄長死后,我一直不甘心,常常來策燕島尋找他的尸體,找了很多年。等我終于找到了,見到他躺在這里,我反而更加地不甘心了,非要讓他活過來不可。什么母親師父,同門朋友,和這件事相比都不重要,就算眾叛親離,我也不在乎。”
寧知夜抿了抿唇,望向樹根中寧知白的尸體,眼中漫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水汽。
他忽然覺得這么多年,天地之大,竟然只有一個令自己深怨多年的葉霽,才能讓他敲碎心墻,說出這些話。
“要死去的人重生,仙法做不到,我只好尋求旁門左道。卻被母親發現我在研究鬼術,唉,竟要將我不由分說囚禁起來。但我終于有了頭緒,是絕不能就此被打斷的,于是想辦法刺了她一滴血,放入血瓶中,暫時占據住了她的神念,這才得以逃脫。等我再回到策燕島,左思右想,想招魂陣法該讓誰來獻祭,就想到了葉兄身上。”
“兄長死前心心念念的人,不正是葉兄你么?”
寧知夜冷笑兩聲,神情竟有些凄涼:“由你來做這個血引子,再合適不過了。”
第38章 向死而生
寧知夜躬起脊背, 連連咳嗽不止。
“所以你就打破了結界,讓妖物出逃禍害百姓,你好順理成章地以你母親的名義寫信給長風山, 將我騙來策燕島?”
葉霽心中涌起怒氣:“你和我相會后,找機會告訴我你家中的慘事, 又向我吐露你在知白死后有多么孤獨凄慘,原來……原來都是為了讓我同情信任你,毫無懷疑地走入你的計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