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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萬步講,讓這小子繼續留在這兒,葉霽是真怕他會被凌泛月暴起打死。
寧知夜置若罔聞,一動未動。反而是凌泛月“嘿嘿”地慘笑了兩聲,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朝身后的林谷走去。
葉霽叫了他兩聲,卻沒得到回應,快步跟上去要拍他的肩,凌泛月卻如一陣急風一般,在林木之中跌撞狂奔了起來,邊跑邊吼叫道:“別跟過來!都走遠些!別跟來!!”
聲音滿是哭腔,似乎再多說幾句,就要忍不住放聲嚎啕。
葉霽當然不能放任他跑離視線,看了寧知夜一眼,嘆了口氣,提起輕身步法追了上去。
他猜測凌泛月或許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或只是靠狂奔來發泄心中的傷悲,便遠遠地綴在后面,跟著那一抹狀若癲狂的身影穿林過澗。
偶一回頭,卻發現寧知夜也跟了過來,離他不遠不近,面上沒有什么表情,臉色卻很蒼白。
葉霽只當他對凌泛月還有點同門之情,對這人的冷淡之意稍稍減退。
就這一回頭的功夫,前面的凌泛月卻不知鉆入了哪里,從視野里消失不見了。
葉霽心中一緊,疾追一陣,又站定腳步四下張望,到處都見不到凌泛月的影子,擔憂之心頓起。
耳邊風聲微微,寧知夜出現在他身邊,淡聲道:“急什么,這樣緊追著他,他又怎么好狼狽地大哭一場?他現在只想找個無人處呆著,葉兄還是成全了吧。”
葉霽皺眉:“怎么能讓他一人離開?他要是想不開……”
寧知夜大笑道:“葉兄真是多慮了!凌泛月想不開時只會殺別人,怎么會殺自己!”
他雖然笑意盈盈,眼中卻有寒光閃過。葉霽道:“你在記恨他方才的一劍之仇么?他那時激憤萬分,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他稍微清醒后,不是也沒有抓住你不放?”
寧知夜臉上笑意卻更深了:“葉兄可知我與他一輩子都做不成朋友了。”
葉霽心中隱隱有怒火升起:“可他之前卻將你當做朋友,他不辭辛苦冒險來救你,并不只是看在你母親的面上,你心里不清楚么?”
寧知夜搖搖頭:“不清楚。”
葉霽轉過身去逼視著他,低聲切問:“你為什么對他這樣冷漠?”
寧知夜奇怪地道:“很冷漠么?那么葉兄認為,我該是什么樣的反應?是聽說他來救我后抱著他感激涕零,還是得知他失去了戀人,我自責捶胸頓足,陪他痛哭?”
霧一樣的細雨吹拂在兩人臉上,寧知夜打了個寒噤,身形晃了晃,像是受不住冷似的。
這時寒風瑟瑟,群星暗淡,才美好一會的氣候,竟又變天。
寧知夜仰頭看了看,又望望四周:“何必一直站在這里?我們在這附近慢慢行走,一邊說話,一邊尋他吧。”
兩人踏著地上的斷枝腐葉,一前一后地走著。時不時碰到兩旁茂密的樹枝,被彈上一身雨水,不一會就衣裳半濕。
葉霽走在前面,不回頭地淡聲道:“你之前特意來叫我,是有話說么?”
寧知夜道:“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話。只是久候無聊,又沒有人愿意搭理我,我只能想到來找你而已。”
他頓了頓,又道:“恰好撞見葉兄與愛侶魚水一刻,我就這樣把葉兄叫走,實在是冒昧了。但愿你那位小師弟不要記我的仇,將我像人蟒一樣剖了。”
葉霽一陣尷尬,寧知夜不等他接話,就道:“你們的感情想必極好吧,不知葉兄這位愛侶是否溫柔體貼,比之我兄長又如何?”
葉霽沒想到他突然提起寧知白,心頭鼓被突錘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寧知夜走到他身側:“這條路,我兄長也曾背著你走過的,還記得么?”
寧知夜的睫毛上沾了層水珠,面容有幾分倦意,眼神卻明亮如刀。
那秀美的五官,和寧知白有六七分相像,葉霽有些恍惚,一些往事,就這樣隨著雨霧撲到了眼前來。
元涯神女隕落后的兩三年里,她設下的策燕島鎮鎖結界,在失去神力支撐后,漸漸搖搖欲墜。島上不少妖物乘機竄逃人界,鬧得附近的百姓生靈涂炭。
論結界術,第一仙門長風山是諸家里首屈一指的,便主動站出來,挑起了這根斷掉的大梁——由林述塵前去施展術法,重新修筑策燕島的鎮鎖結界。
而玉山宮身為春陵的駐守仙門,在策燕島為長風山領路護航,就成了義不容辭之事。兩派靈信一通,就這樣敲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