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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銀光升至最高處,一點點消退,光芒隱匿入夜色之中,與那道無形之墻融合為一,渾然無跡。
萬物重歸寂靜,葉霽慢慢呼出一口氣。凌泛月似喜似贊,叫道:“葉兄……”將手放在他肩上。
葉霽身體晃了晃,嗆了一下,嘴角竟滲出血絲。
凌泛月大驚失色,想要扶他,手伸到一半,卻畏縮不前:“你,你這是怎么回事?是消耗太多?還是我剛剛打擾了你?我、我這就背你回去……不不,你還是先坐下……”
他語無倫次,頗為愧疚,葉霽被他弄得好笑,盤膝坐下:“剛才我被回流的靈力倒沖經脈,一時之間承受不住而已。沒事。”
凌泛月道:“那更要好好調息。”也跟著坐下,眼巴巴瞧著葉霽,竟像是在等他入定。
葉霽噗嗤一笑,索性拆開跏趺盤起的腿,換了個隨意些的姿勢:“我坐一會就行了。”
剛才被他用來構筑結界的長劍,被放在腳邊。葉霽撫摸了一下流水般的劍身,解釋道:“我來春陵前,路過逢棠城,在那里受了故人委托,用這把劍超渡了一位小船妓的溺魂。他一縷氣息縈繞在我劍上,還沒散去,所以剛才我收回靈力時,稍有些不順。”
凌泛月聽了他的話,身體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眼神泛空。
這下,輪到葉霽叫他了:“凌兄?”
凌泛月怔了一下,才輕聲道:“逢棠城里,死了一名船妓?”聲音有些小心翼翼,“什么時候?叫什么名字?為何而死?”
他的神態,竟像是踩在冰層邊緣,不敢朝前踏足一樣。葉霽正心生疑惑,寧知夜忽然搭腔了:“葉兄可有好奇過他的那位心上人是何方神圣?想必他在葉兄面前,將那人夸得天花亂墜吧。只是那人的身份,他可有好意思對你說出口?”
不等葉霽做聲,寧知夜就悠悠地道:“他放在心上的那人,正是逢棠城里的一個小船妓。”
凌泛月的臉騰地紅了,緊咬牙關。卻聽葉霽語氣從容道:“原來如此,凌兄將他描述得風采不凡,我也很想與他結識。等回去之后,我們不妨一起去逢棠城的畫舫坐坐,我請你們喝酒。”
聽語氣,仿佛他充滿興趣想要結識的,是一位卓有名聲的仙門俠友。
凌泛月松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豪氣地道:“要做東也該是我!我們東洲的好酒應有盡有,你別一杯倒就行。”
葉霽無奈道:“看來這一杯倒的名聲,果然無人不知。”兩人對視而笑,方才微妙的抑郁一掃散盡。
寧知夜看著他們,神情有一絲幽冷。在他眼中,這兩個天之驕子,此時都有愛侶等候他們歸去,正是人生順意的時刻。
“葉兄想與他喝酒,只怕那人還未必賞臉。”寧知夜搖頭而笑,“凌師兄與他曾大吵過一架,那次我們同行,我剛好目睹,那把跟隨那個孩子多年的琴,竟被凌師兄硬生生折斷。那可是他母親的遺物啊,琴崩弦斷,凌師兄還能將他拉回來么?”
凌泛月的笑容,在臉上凝結成冰。
寧知夜負手站立,道:“‘我是仙門嫡子,你是賣笑娼妓,你不好好討好我,難道還要我對你處處退讓?這次折斷你的琴,下次便折斷你的腿。’”
他語氣霜寒倨傲,竟是在模仿凌泛月的口氣。
葉霽心道,這話還真是挺傷人的。
凌泛月怒道:“住口,住口!我那時喝醉了!我亂說的!”胸膛劇烈起伏,抓著自己的頭發,喃聲亂語,“葉兄,不是,不是這樣。我看見他,不掛一縷,坐在別人懷里彈琴,我氣瘋了……”
他說著,眼眶浮現一圈濕紅。
葉霽道:“這些話,你何不回去和他當面解釋?你不是說想將他接去玉山宮么?他若是能活得尊嚴體面,今后就不必坐在別人懷里彈琴討生活了。”
寧知夜一笑:“葉兄果然光風霽月,善良寬容,處處都先往好處想。殊不知凌師兄心里若是從來沒有貴賤之分的想法,那些話又是從哪里脫口而出?”
凌泛月的肩膀細細抖了起來。
“所以我和葉兄不同,我喜歡往壞處想,這樣事情才不會更壞。”
掃了失魂落魄的凌泛月一眼,寧知夜接著道:“師父若知道你和娼妓,還是個男倌廝混在一起,一定鬧得家宅不寧,門派不安。所以,我便派人以玉山宮的名義,告訴你那意中人,凌少宮主已與某仙門淑女定下婚約,今后不會再來見他了。”
葉霽愕然一個激靈,這故事為什么與煙琴的經歷這樣像?
再看凌泛月,他仿佛被晴天驚雷打頭,一躍而起。
“混賬!你和他說了什么!”凌泛月眼眶赤紅,揪住寧知夜的衣領,吼叫道,“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寧知夜被他扯得東倒西歪,神情卻不見狼狽,反而覺得自己做得十分應當:“你和男娼茍且廝混,暗許終身,我看你父親才想殺了你。與其等到日后東窗事發,你被他打斷腿囚禁起來,倒不如早早割舍。你這樣蠢,真以為能瞞很久?”
“這么說,你還是為我好了?”凌泛月牙齒都在咯咯打戰,冷笑連連,“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平日不見你多關心,這種事你卻跳出來!”
寧知夜被他猛地推倒在地,神情依舊不咸不淡,掛著一絲微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