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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笑聲此起彼伏,都以為凌少主要勃然發作,不料凌泛月只是舉起袖子擦了擦臉,看著那少年,若有所思,語氣反倒輕柔了些:“那么之后呢?”
少年想要說話,嘴角卻火辣辣地疼,捂著嘴唔唔哼哼。
那少女的兄長便接過話頭:“我們都嚇僵了,我妹妹更是嚇得……唉,就不該帶她跑出來玩。”
他撫摸了下身側昏迷的少女的鬢角:“我們這些人坐著三四條小舟,身邊一下子冒出好多條人蟒,那群妖怪在水里推著我們的舟,游得像梭子,竟然把我們一路推來了策燕島。那時大船上的船老大他們眼睜睜瞧著,也不知道他們報了官沒有。”
自然是報了。
百姓被人蟒捉走的事發生后,寧鏡馥和玉山宮都得到了消息,后者組織起本派弟子要去救人,前者,則一封委狀寄來了長風山。
少女兄長擦了把眼淚:“那時我們被這群妖怪挾著,是不求活命了。要不是福大命大,遇到一位貴人搭救,逃出島后又遇見了仙君們,我們現在就是一堆白骨。如此大恩大德,小人實在是……”
見他又要開始感恩戴德,葉霽趕緊打斷:“你們被人蟒擄走,又怎么會出現在巨翅鳥爪下?你說的貴人又是誰?”
弟子們人人聚精會神,都想聽這奇遇。
葉霽耳側一熱,李沉璧的嘴唇幾乎碰到了他耳垂:“那貴人莫不是姓寧?”
李沉璧與他說話的姿態像是耳語,實則并沒有壓住聲音,這樣說話,無非是想趁機親昵,竟無視眾目睽睽。
“原來你在聽著?”葉霽側頭低聲道,“一直不說話,還以為你睡著了。”
“姓寧……”凌泛月像是旱天冰雹打頭,從地上一躍而起,“不錯!寧知夜那小子自己跑來策燕島救百姓,你們在島上遇見的那人肯定是他!他在哪!死了沒!尸骨在哪兒!”
他目眥盡裂,掐著少女兄長的肩用力晃蕩,把對方驚得張大了嘴:“您,您與他有何仇怨……這可,可與小人無關……”
“哪有你這樣問話的。”
葉霽將凌泛月按坐下來,對他溫言寬撫,“沒事,凌少主犯癡呢。正因是朋友,關心則亂。”
那少女兄長舒了口氣:“原來是朋友。那仙君們都放心!我們與貴人分開時,他活得好好的,還給我們指了條生路。”
提到那位貴人,百姓們都有了些精神,七嘴八舌說起事情原委。
葉霽認真聽了一陣,算是聽明白了。
人蟒是性情殘暴的惡妖,最喜好吸食人類精血。策燕島的結界破裂后,人蟒趁機出逃,在海上遇到這幫朝氣蓬勃的年輕男女,當然蠢蠢欲動,劫掠了回來準備享用。
他們被丟到巢穴里,周圍都是人蟒歡呼雀躍,正惶恐時,一個年輕人負劍現身,與那群人蟒廝殺了好一陣,竟逼得它們無法靠近。
聽到這里,凌泛月有些難以相信:“他一個人,對付一群人蟒?”
一個小姑娘紅著臉,羞澀地說道:“是呀,那位恩人仙君很是果敢英勇,模樣也那么清秀俊俏。他……”她一點自己額頭,“眉心還有一顆紅色小痣。”
玉山宮眾人一聽這描述,便斷定這位“恩人仙君”是寧知夜沒跑了。
凌泛月長出一口氣,又忍不住翻了下白眼。葉霽忙問那小姑娘:“那么他后來全身而退了嗎?”
“恩人仙君雖本領高強,但他畢竟一人,怎么敵得了那么多妖邪?”
小姑娘臉頰泛紅,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抹凌厲如風的身影。
“那時候,我見恩人仙君身上被劃了好幾道深深的血口,便想叫他不必再管我們,保住自己的命要緊。人蟒里的首領卻忽然叫了一聲,緊跟著所有的人蟒都不攻擊他了。那首領也許是成了精罷,竟然能說幾句人語,他和恩人仙君說了幾句話,我并沒聽清。恩人仙君聽了,猶豫了一下,便遠遠給我們指了個方向,讓我們快些逃走,他替我們留下。”
玉山宮的弟子們你瞧我,我瞧你,臉上都有點耐人尋味的震驚。
無論是哪種妖魔,若要吸取人的精氣,十個凡人的□□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修道者的仙軀。
寧知夜是他們的同門,素日什么品性,無人不清楚。
這小子雖說不上窮兇極惡,但臉上愛笑、笑里藏刀這一點,是共認的。似這種一腔孤勇的事,凌泛月來做不奇怪,若換成了寧知夜,就大大的違和了。
只有凌泛月第一時間反思自己:“他竟能做到這等地步?阿霏,我素日是不是對他太刻薄了些?說話太難聽了些?”
程霏道:“少主平日真的夠不錯了,你不也容忍了他許多事?別多想,現在還是先問清寧師兄下落才是。”
她說著說著,余光掃到葉霽和李沉璧二人的方向,立馬心不在焉。
那對師兄弟正頭抵頭,竊竊低語不知在說些什么。
葉霽耳邊炙熱,李沉璧對他咬耳朵:“師兄,看他們的反應,寧知夜肯定不是什么仗義無畏的個性,甚至品行還不怎么樣。這樣的人,為什么會忽然自己跑來策燕島救人?真像寧郡君說的那樣,他想立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