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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葉霽道,“但癡情人的結局,似乎總不太好。”
韶卿道:“也分人。像我們這樣的人,癡情就是自尋死路。”
兩人都默默無言。水中那一縷暗影,隨著粼粼水紋,流到了二人腳下,周圍也浮起刺骨的寒意。
死氣沉沉的水腥味撲面而來,一張少年的慘白面孔在水中若影若現(xiàn),長發(fā)像墨汁一樣暈開。
韶卿臉色蒼白,葉霽見他抖得厲害,勸道:“要是受不了,就先進去。”
韶卿一動不動站在那里,啞聲道:“我想看著他。他從小膽子就小,我……我陪著他。”
葉霽不再堅持,并攏左手兩指,豎在眉心。
一道金色流光自他左手浮出,隨著他口中低念咒訣,織成一道繁復符咒。
隨著他靈壓釋放,船身劇烈搖晃了起來。水面波瀾不平,水底的暗影也被逼得浮出水面,懸在空中。
那道影子纖細,瘦弱,如同一縷焚燒的殘煙。
葉霽輕聲說道:“此生不過一念,來世山長水遠。去吧。”
他托出靈劍,將符咒注入劍身。劍尖含著點點金光,隨他神念所指,刺入了那道暗影之中。
煙消云散。
藏月灣似乎喑啞了一瞬間,接著才感到冷風瑟瑟,山水凄楚。明明是春天,卻像在秋夜里。
遠處的笙歌燈火依舊,卻都好像和這里無關。
葉霽心想,我果然還是不喜歡做這樣的事。
韶卿忽然軟倒在他身上,葉霽伸手扶住,幫他慢慢坐下來,自己也盤膝而坐。
韶卿剛剛已經(jīng)是硬撐,這下一口氣泄了,撫著自己脖子上的勒痕,渾身冷汗,口中隱約痛吟。
他一雙動人的眼睛,卻在葉霽身上流連。點點氣喘如游絲,好一副傷病美人的風情,也不怪趙菁那樣獸性大發(fā)了。
“我學過一些仙門醫(yī)術,”葉霽溫和地道,“或可緩解傷痛,化解瘀痕。但后續(xù)還是要上藥,多加休息,想來玉夫人也會盡力照顧你。”
說著,雙手搭住韶卿脈門,緩緩向他的四肢百骸注入靈流。
不一會兒,韶卿肌膚上的傷痕逐漸不再流血,凝固結痂,氣色也好了許多。
葉霽一邊驅遣靈流,一邊想著趙菁的那些話。
趙菁的話,自然是不能當真的。
紀師叔的確是個睚眥必報之人,也有一股子邪性,天性和師出同門的漱塵君截然不同。但葉霽從未見過師叔對得罪自己之人痛下狠手,怎會如趙菁所說的那樣兇狠,以至到了殘忍的地步?
葉霽淺皺著眉,眼中光芒暗淡,心中無限紛亂。
他這副帶著點茫然的神情,在韶卿的眼中,與先前的沉穩(wěn)灑脫對比,有一種說不出的脆弱動人。
韶卿心中砰砰亂跳,柔聲關切:“葉仙君好像有心事。”
葉霽回過神,對他一笑:“沒什么,我自己的一點事。你好些了嗎?”
忽然身上一暖,韶卿竟伸手將他抱住。
葉霽驚了一下,韶卿溫暖的吐息纏綿在他脖頸里:“不要煩惱,也不要去想心事。仙君若是非要想,不如此時此刻,只想想我。”
“等等,”葉霽將他身體推開了些,對視著那雙情意蕩漾的眼眸,“韶卿,我剛剛就和你說過,我對男人沒意思。”
“仙君嘗過男人的滋味嗎?在上在下都行,我只要仙君一晚上,一定讓你永生難忘。”
“……不必,”葉霽再三道,“真的不必了。”
男人是什么滋味,他早就被人強灌下去品嘗,并且也早就永生難忘了。
韶卿是自幼被精心調教的男倌,風流手段可謂出色。但就是再技巧高超,對方要是沒這個意思,也無計可施。
耳邊傳來搖櫓聲,兩三艘小舟繞過山灣駛來。
為首的小舟上站著個神色焦急的美艷婦人,兩個小鬟一左一右扶著她,正是玉娘子。
她眼睛尖,老遠就看見兩人影子拉拉扯扯纏在一塊。登上畫舫時,臉上除了大松口氣的神色外,還多了些意味深長的探尋。
葉霽早就整理衣襟,站了起來,玉娘子一見他,就深深拜下去:“有人來報我,說趙公子早早帶著人走了,我就猜到是葉仙君替韶卿解了圍,否則他哪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葉仙君,奴家真是感激不盡。”
韶卿低低叫了聲干娘,葉霽淡聲道:“你既知道趙菁素日的癖好,為什么還要任由他帶走韶卿,不怕他沒了性命么。”